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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酥琼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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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三日,宋媒婆和宋子凡的审问之期终于来临。
因可以旁听,纪家这日并未摆摊,纪大郎与裴氏带着一儿一女去了东京府衙。
虽一家人都来了,却只有纪文姜一个当事人得以进入衙门。
其余纪大郎等人,只能在府衙门外等候。
等到升堂时,府衙会开大门,众人才能远远在门口围观。
见纪文姜跟着差役进去,裴氏心慌气短,绞紧手中帕子。
纪大郎和纪文先想安慰她,却因两人也比她好不了哪去,只能作罢。
好在纪文姜刚进去没多久,王靖之便带了顺子到了。
两人作为证人需要上堂,也可以进入衙门后堂等候传唤。
裴氏见到王靖之,舒出一口浊气:“靖之,文娘独自进去俺心难安,还请你在里面多多照顾她。”
这话不用她说,王靖之也自会照顾妥当。
安慰裴氏两句,便同顺子上前同门子说明来意。
门子唤来小吏证实无误后,便放了两人进去。
进了院子又有人引着他们去地方等着,只王靖之左右并未看见纪文姜。
使了银钱问人,才知纪文姜乃是苦主,并不同证人安置一处。
好在那差役收了他的银钱,愿意带他去瞧一眼。
王靖之远远看了一眼,见人妥善无误的在坐等,面上也不像有什么害怕的意思,才没再惦记着见面。
纪文姜也头一回来府衙,她清楚自己是受害者,并无罪责,因此十分淡定。
这等民事诉讼,东京府衙每三日开堂审理,期间报案的案子都放一日审理。
因此纪文姜要等排在她前头人的案子结束后,才能轮到她。
排她前头的案子也不过五起,都是一些小偷小摸证据确凿之事,很快就轮到她。
前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传苦主纪氏女上堂——”
立时有差役叫了纪文姜进去,纪文姜低头走到堂前先向主审官包推官行礼。
等她行礼站定以后,堂上高坐的包推官才声如洪钟,疾言厉色的询问:“堂下何人?因何所诉?”
纪文姜暗自吐了一口气,尽量镇定的上前回话:“回大人,民女纪氏状告甜水巷宋子凡与宋媒婆合谋陷害……求大人做主。”
她又将当日在府衙后面同书吏说的,又说一遍。
包推官听完不置可否,让人宣宋子凡与宋媒婆上堂对质。
早有差役把人从牢里提出来,押了两人在侧。
一听堂上有宣,不肖片刻便将人送至堂前。
旁侧跌坐两人,纪文姜闻到一阵恶臭,侧眸望去。
蓬头垢面,浑身糟污的二人,正伏跪在地行礼。
宋子凡几次出现在纪文姜面前,即便拄拐眉宇间看人的时候也有一丝傲色。
如今没了拐棍竟是站立也不能,跪伏在地后就没有反应了。
倒是宋媒婆兜如筛糠,口中喃喃不停喊冤。
包推官厉声喝问二人可认罪行,宋子凡并不说话,宋媒婆立时高声喊冤。
她是惯犯,此次又是证据确凿,包推官冷哼一声:“宋媒婆你高声喊冤,若被证实有罪便是作假,到时要数罪并罚!”
宋媒婆这次是真冤了,实在是她以前一上堂便喊冤,如今跪在堂下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还不等她狡辩两句,又有差役喊:“带证人上前——”
随即王靖之、顺子、杨巡捕三人上堂,行过礼后把三人所见所闻又说一遍。
因顺子爬人院墙不好声张,就改口说是听宋媒婆与人炫耀定钱时,意外听到的。
宋媒婆从宋子凡那拿了五贯钱出去,确实与人炫耀了。
她此时心中慌乱,也想不起到底有没有同人说过,一时也没反驳。
倒是一直跪伏在地的宋子凡得了机会,哑声向包推官陈情。
“大人!学生不曾与宋媒婆合谋,只托宋媒婆向纪家提亲,若有错处也是宋媒婆自作主张,学生实在冤枉!”
宋媒婆听宋子凡要把罪过都推给她,顿时着急起来。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给我五贯钱央我坏人姑娘名声,好叫她不得不嫁你!”
宋子凡冷笑一声:“你说是我指示,可有证据证实是我?”
这是执意要让宋媒婆一人担了责任,宋媒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狠狠啐他一口。
“小娘皮,你算计老娘!老娘必要扒你一层皮!”
顺子听宋子凡转到自己口中话洞,临时翻供,心里懊恼起来。
不等他安慰自己挨板子就挨板子,上前要向包推官禀明实情,宋媒婆就喊道:“当日他老娘在场,让她来大人一审便知!”
包推官又着人将宋家娘子带来,因未免母子二人串供,宋子凡被暂时拉下去。
宋家娘子这几天,夜里提防人家上门泼粪,白日刷门。
还要忍受大家的白眼,和指指点点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差役要将她带走,竟是将人吓晕了过去。
一盆水将人浇醒,直接送上公堂。
包推官厉声喝问一句,她是全数交代出来。
一番陈词下来是证据确凿,想抵赖也无法抵赖。
宋子凡面色苍白的被重新带上公堂,包推官目光沉肃的看向他。
堂上静默一瞬,惊堂木猛然拍响:“宋子凡你饱读圣贤书,却行构陷他人之事,更甚者当堂妄言,可为读书人所做之事?”
此时宋子凡惨笑一声,心有不甘的吐露一句:“不该为,学生有错。”
包推官看他冥顽不灵,毫无认错之心摇了摇头:“宋子凡、宋金花你二人污蔑他人,已是证据确凿。
因事未发,酌情处理,然恶行既定,不可不罚。
今日本官在此宣判,你二人各杖责二十,拘押十五日,另罚银十贯赔偿姜氏女,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围观的纪家人才舒了一口气,然而包推官话音刚落,站在他们旁边的小娘子突然高声喊冤,举着诉状要状告宋媒婆。
包推官让差役把人带上堂来,原来这小娘子就是甜水巷巷尾青花家的侄女。
有恶户看上她,出钱与宋媒婆合谋,宋媒婆将她推进水中,那恶户寻的机会沾了她的身子。
她宁可当姑子也不愿嫁过去,宋媒婆一不做二不休,到处与人说她被人破了身子。
告到府衙,却因没有罪证仅打了她十个板子。
传言也为未停歇,青花侄女一怒之下,悬梁自尽以证清白之身,幸好被家人救下。
又有她阿娘痛哭一番,才劝的人不再寻死,只上吊未遂却伤了嗓子,如今说话粗粝难闻。
此时已无纪文姜甚事,她与王靖之退至一边,听这小娘子陈情。
听得关键处心生不忍,叹息了一声,得来王靖之关切的目光。
纪文姜暗暗与他摇头,心下却道若不是靖之哥哥当日果敢,恐怕她也好不到哪去。
她自知自己心性不艰,恐怕做不到了断自己,到时岂不是……
思及此处,忍不住打个冷颤。
还好,还好。
转念一想,此次事件在前,自己也该吃个教训长些见识。
她自知自己性情软和,才能被人以为随意拿捏,以后自该立起来才好。
纪文姜心思百转,待她转完一圈才发现堂上又多了两位小娘子。
王靖之一直留心她的神色,见她懵然的样子,就知她没认真听。
趁堂前嗡鸣之时,悄声告诉她:“这两位小娘子同前以为一样,都是来状告宋媒婆的。”
其中一位已是妇人,她被宋媒婆污蔑,妥协与她。
嫁人后过的并不好,如今得了机会想让大人恩准和离。
宋媒婆这案子越扯越大,她被打了二十板子又拉回堂上与人对质。
往日的巧言令色已不见踪影,宋媒婆哭爹喊娘认了罪。
包推官又加罚她五十个巴掌,赔偿各位小娘子,另将她发配沧州。
纪文姜的事当堂了结,宋子凡也被拉到后堂准备行刑。
那差役十分鬼精,特来告知纪文姜这个苦主,只要一百文就能观看行刑。
纪文姜给了他一百文,让他挑个好角度打,让纪家人也远远都看一回。
众人看了都觉甚是快慰。
因她出钱爽快,差役又告知她后日来府衙再寻他,他带纪文姜去领赔银。
纪文姜还当他是热心,谢了又谢。
出了府衙王靖之才告诉她:“拿了赔银的人心情都不会差,他也好有机会寻摸两个。”
纪文姜:“不管如何,也多谢他。”
此事倒不是纪文姜想得开,而是差役工钱十分低廉,早已习惯从各处钻营了。
纪文姜又在王靖之的介绍下,跟顺子跟杨巡捕道谢。
正好纪家人已经寻来,纪大郎就要请王靖之、顺子和杨巡捕去吃酒,好谢谢他们能过来作证。
顺子和杨巡捕还多有推拒,王靖之却如同纪家人般自在。
不仅一口应下,还在旁边劝说两人。
顺子和杨巡捕看纪大郎相请不似作假,也都半推半就的应下了。
要请人作客,自然不能随便找地方。
纪大郎与纪文先商议:“不如去你从前做工的酒楼,那里请人也不跌份。”
纪文先才告知纪家众人:“顺兴酒楼已经关门了。”
众人诧异,才听他说原来的酒楼是掌柜同亲戚合开,上次采买中饱私囊被抓之后,掌柜就和亲戚闹僵了。
李书华劝说他爹自己单干,好在人眼皮底下受气。
好在他家开酒楼这么多年也有些积蓄,退了合资自己开了个小酒楼,还让李书华当起了掌柜。
纪文姜闻听李书华当了掌柜,立时拍手叫好:“那还寻什么,就去给书华姐姐捧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