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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白蛇鬼镜(八) 天之大,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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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前,南极仙翁在弟子们的目光下乘云远去。偷摸的素贞藏于松林,听见两个小童窃窃私语。
“师傅,出去干什么?”头顶一只红羽,斜眉入鬓,眼如丹凤,一眼便知是鹤童。
“收徒弟。”尖耳挂坠,头顶长角金饰,长眉飞鬓,双眼狭长,想必是鹿童。
“难不成师傅觉得我们做不好,要赶我们走。”
鹿童连忙阻止鹤童胡思乱想,坚决地说:“我们生在昆仑,长在昆仑,会一直守着昆仑。”
鹤童答道:“当然,只是同级的师兄弟都走了,我既害怕走,又怕只能留下。”
两人一同拜入南极仙翁门下修行,向来是无话不说,鹤童将自己的担心托盘而出,鹿童难道就没有几分这样的想法吗?
仙翁已走,求仙翁赐草是行不通了。
天色已晚,鹿童拿出一颗宝珠,透亮的圆球高悬院中,照亮宫殿,照得棵棵仙草流光溢彩,仙气非凡。
紫莹莹的灵芝上一颗露珠映着鹤童的脸,鹿童伸手戳破。
鹤童仰着一张明晃晃的脸说:“修行无处不在,我着相了。”
素贞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再看圆珠之下金灿灿的诱惑,山下的人可真忍得住,这样珍贵的仙草不藏起来,反而明晃晃地炫耀,谁的道心不会迷乱呢?
异香扑鼻的灵芝近在眼前,下一秒就出现在素贞手上。
灵芝移位,鹿童鹤童挥剑斩来,素贞狼狈后退。
这边素贞求仙草不易,那边八戒求师兄也难。
猪八戒被一棍子逼退,赶紧求饶告罪:“大师兄,我哪敢骂你,沙僧被捉,师傅又被黄袍怪变作老虎困于牢笼,你是有仁有义的君子,求你念在师徒情义,救师傅一难。”
大圣面不改色地说:“我刚与你说过他算我哪门子的师傅,我早不是他徒弟了,你想救他,就向那妖怪报我名号吧!”
八戒心中一琢磨,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张口就说:“那妖怪听了你的名头,气焰更甚,说等的就是你这弼马温,要将你抽筋剥皮,上刀山,下油锅,好好戏耍一番。”
大圣听了这话,气得抓耳挠腮,暴跳如雷道:“这妖精不识好歹,我怎能不去会会他?”
八戒一旁连连称是。
待悟空撞入洞中,脱下华衣,改换虎皮裙,手执金箍棒,径直出门来。
密切关注大圣动向的猴子猴孙慌忙拦住道:“大圣爷爷,你还未赏花果山诸多变化,再带我们耍几年吧!”
大圣环顾四周,见群猴各各眼中带泪,情真意切,不由伤感:“小的们,我保唐僧取真经是上了日程的,不可半途而废,待我功成必和你们共享天乐。你们要看好家业,插柳栽松不可懈怠,花果山是所有生灵的洞天福地,要护好守好,欺凌软弱不是我花果山的好猴儿。”
大圣定睛一瞧,猴儿们屈膝下跪,纷纷领命,拜别大圣。
大圣不忍再看猴儿们充满希冀的眼睛,与八戒携手驾云,跨江过海。
东海西岸,行者唤住八戒:“兄弟,你且在此慢行,等我下海去净净身子。”
八戒道:“救人赶路净甚么身子?”
大圣道:“这几日弄得身上有些妖精气了。师父是个爱干净的,恐怕嫌我。”
八戒于此始识得大圣一片真心,更无他意,少了几分戒备,站在云上看着行者一头扎进东海。
一片混沌中,龙女被一语惊醒。
“徒儿,禅机已到。”
龙女翻身,腾云驾雾往南海紫竹林赶去。
“老龙王!”
“大圣!”东海龙王远远赶来。
“闲话少说。东海水深,天不可见,地不能着,逍遥一隅,缘何寻短。”取经事关重大,龙王传信与他,想让水族也谋一份前程,可他如今亦是盘中餐,不敢托大,只好寻一机会详说。
“天之大,何处不道场;地之广,处处有慈悲;海之内,却任其逍遥。”
大圣对水族处境也有了解,仙佛历练多选水族,此次西行水族之劫甚多。他自己也是为保花果山不成道场,才被压在五指山五百年,可惜忍让换不来真心,他得真正成为仙佛一员,才能为猴儿们博的机会。他摸了一把耳后毫毛,挠头说道:“成仙成佛,不如自己做主。”
“天地本无主,万物为刍狗。今天地有主,我与大圣皆顺势而为,同谋同道。小老儿我所求不多,取经之路漫漫,水中精怪修行不易,望大圣垂怜,不损其身。”龙王深知打不过就加入的道理,只希望水族子孙争气,在天地之间占有一席之地,他弯腰拱手,尽显风流。
“长路漫漫,何时能达?”
这一句既是问龙王,也是问自己。龙王早已归顺,水族仍难逃命运,与他花果山的猴儿有什么区别呢?这条路太漫长,纵是他大哥牛魔王也吃了不少亏。
“曲则全,枉则直。”
老龙王的话却有几分道理,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等那个机会又如何?他目前也没什么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山中猴子不擅水战,你且去吧!”
龙王欢喜,连连叩谢道:“我有明珠蒙尘,还望大圣照拂。”
大圣点头,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女儿的名号了,在观音那儿见过两回。可惜,没有机会聊聊,这天上地下敢争敢拼的,不多了!
话毕,他与八戒驾云西进,去看看那黄袍怪是何方神圣。
东海深处闪耀着珠光,平静的气泡嬉戏在沙粒间,蓝天倒映在每一寸河流,流云寄身水面,回视云端之上万千眼眸。
“师傅!”龙女站在观音一侧微低着头。
“徒儿,你听过奎木狼和玉女的故事吗?”
龙女点头。
观音指着洞外与悟空对话的女子说:“那便是她的转世,宝象国的第三个公主,乳名百花羞。十三年前奎木狼带着他们的约定下凡与她生儿育女,你怎么看这段情缘?”
龙女瞧着那女子言辞激烈要悟空归还孩儿,开口道:“既是前世情缘,早有约定,怎么惹了西行者。”
“百花羞让唐僧送书信给宝象国国王表达思念,奎木狼化身的黄袍怪将唐僧变作白虎,他们就入了劫。”
观音不喜不悲地将这段纠缠讲与龙女。
龙女皱眉不解道:“奎木狼算作国王女婿,女儿思念父亲怎么不能回家,难道是强占?”
洞外悟空说百花羞不孝,十三年不见父母,百花羞面红耳赤却不认,说妖怪强掳,女儿本弱,若不是念着父母,早就去了。
悟空得了百花羞亲口便安慰道:“公主不必伤悲,待老孙拿了妖精,带你回朝见驾,别寻个佳偶,侍奉双亲到老。”
龙女知晓来龙去脉,气恼道:“缘之一字,怕不是成了无耻之人的遮羞布,玉女早已投胎转世,这奎木狼竟仗着前世约定美化自己,实在无耻。”
观音搭腔:“对呀!那你看许仙和白蛇呢?”
龙女沉默不语。
师徒言语之间,渡劫一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八戒、沙僧把那俩孩子往白玉阶上一甩,鲜血直流。
稚子无辜,龙女想到白蛇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竟跌下云端。
隐身在旁的南极仙翁伸出手杖,手杖化作粗壮长枝卷起龙女下坠的身体递到观音的莲花座上。
“禅机未到,虽点亦不中,将她带回去吧!”
观音点头说:“那俩孩子麻烦您了!”
南极仙翁摆手,手杖一指,两个完好无损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躺在仙鹤背上。
“记忆已消,以后就是我昆仑山的人了。”
仙翁负手曳杖,驾鹤归去。层云堆叠中,一只白鹤凌空长啸,啄入云中,血色夕阳染上白翅,一道长影缓缓投下,与此同时,驾鹤的仙翁也于红霞万丈中翩然而至。
鹤童缚住素贞,鹿童奉上灵芝。
“师父,白蛇盗仙草已被我俩擒住。”
素贞挣扎祈求:“仙翁,我本是青城山下无知白蛇,得观音点化入了人间,今日盗仙草是为救许仙,他被我吓死,我亦有惑须他解,素贞盗草罪责难逃,但素贞不愿再做无知蛇,求仙翁慈悲。”
仙翁扶仗捋须才知今日观音所言是冲着他讲的,他摆手道:“罢了,仙草离土再无回旋余地,我成你之美,结一段善缘吧!”
鹤童松开素贞,素贞叩谢,双手接过灵芝,驾云远去。
鹤鹿双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异口同声道:“师父,弟子看守不力,求师父责罚。”
仙翁木杖一挥,扶起两人,神秘莫测地说:“何罪之有?去看看新来的师弟吧!”
鹤鹿双童目送仙翁的背影渐行渐远,摸不着头脑。
素贞在小青热切盼望的目光下捧着灵芝回来了。
法海将灵芝炼化喂给许仙,刚喂下去,他青白的面庞就红润起来了,简直像活人一样。
小青撤下保护罩,东湖的夜晚格外宁静,湖中明月照出两蛇一僧的影子。
许仙幽幽转醒,素贞便迫不及待追问:“贞儿是谁?你在我身上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