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26、白蛇鬼镜（六） 素贞洁净无

　　“姐姐，你怀孕了。”
　　好在小青不是曾经那条懵懂无知的小蛇了，在她解毒后，素贞很快苏醒。
　　小青不能接受对姐姐的一无所知，她强压震惊沉静地问：“是谁？”
　　嚯，那股气竟跑到她肚子里去了。
　　“怪不得！”
　　素贞喃喃自语，怪不得突然失去法力，原来是腹中小鬼作怪。
　　“叫什么许仙，也不知真假。”
　　素贞将镜中故事一一讲与小青。小青当即决定要上山找许仙。
　　妖行事不能用人的想法来揣度。
　　她与素贞不谋而合。气鼓鼓的素贞又和小青气势汹汹地上山去了。
　　素贞说明来意，和尚大度地将复原的铜镜给了她们，让她们自己解决。
　　“许仙？许仙。死骗子！”
　　她们捧着一面镜子从白天唤到黑夜。
　　“老鬼？死鬼。短命鬼！”
　　素贞唤得嗓音沙哑。
　　“铜镜？铜镜。烂铜镜！”
　　小青举起铜镜狠狠向地上砸去。
　　铜镜毫发无损，却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在。”
　　素贞捡起铜镜，他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我有事情问你。”
　　他虚弱地点头。
　　“你爱我吗？”
　　小青一听这话，眉头皱成三条蛇。唉，素贞真成女人了，满口情情爱爱。她在桥底下难道还没看明白吗？爱字一出口就如镜中花水中月，真假都不做数了。
　　许仙许久没有回答，素贞也就等了他许久。
　　小青的目光在一镜一妖间流转，她看不明白。于是，她伸手拉拉姐姐的袖子，却和素贞一起被吸入镜中。
　　镜中景致与外界无异，东湖还是东湖，岸边垂柳摇曳，桃树繁花满枝，唯独多余的白府外墙斑驳不堪，看上去摇摇欲坠。再看滨湖长道空旷不已，飞鸟虫鱼寂静无声。
　　“姐……”小青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传回耳中，不由放缓脚步、放轻声音，“姐姐，我们在镜子里？”
　　素贞不敢确定，点头又摇头，她带着小青站在白府门前，她有种预感，自己会在这里找到答案。
　　吱呀一声，门已然开了。
　　秋千上的花还在，只是不再娇艳，海棠花瓣行至空中优雅定格，桌上有一盏冷茶。一阵风吹过，秋千上的花猝然落地，海棠花瓣悠悠飘落还未触地就枯萎成灰。
　　花败了，树枯了，房倒了，灰烬之下，一间破屋屹立不倒。
　　素贞拂袖，劈开尘土，洁净无尘地走进他的心。
　　满屋画像，满室清香。高处白玉像，低处是木雕。金光、银光、火光，灿烂的光照亮了画像雕刻上的每一张脸，同一张脸。
　　“姐姐，是你吗？”小青环顾四周迟疑道。
　　素贞坚定地摇头，是一张脸，可神情不同，这不是她。
　　小青一听，长尾露出，左摆右摆，所有塑像灰飞烟灭，高大的头颅跌落在地，滚动到白玉的脚边。
　　素贞弯腰捡起，纵使白玉的脸上全是裂痕，依旧不掩她的美丽，反而因为残缺变得平和动人，周遭泛着神圣的光芒，她仿佛感受到了她双眼中柔和的笑意，嘴角上浅浅的温度，鼻尖轻轻地呼吸。
　　素贞松手，最后一张脸也消失了。
　　心房空无一物，一道瀑布自天上来，滔滔不绝，温热的水猛然间淹没了她们，她们逆流而上，来到两颗巨物前，水流停止了，他们口吐人言。
　　“贞儿！”
　　“睁大你的眼睛，不是贞儿！”
　　“我全身都是眼睛看得很清楚。”
　　左眼愤愤不平地吐了一口白痰，白痰死死粘住右眼，只见它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白痰就跑到前面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哭得那么惨，贞儿死了，贞儿死了！”右眼绘声绘色地描述。
　　“我没有！”左眼转到前面去，不理会他。
　　“姐姐，他果然是个负心汉。”小青两个都没落下，左一拳右一拳。
　　两只眼睛瞬间热泪盈眶，他们异口同声：“关我们什么事呀！”
　　“不找你们麻烦，告诉我贞儿在哪里？”
　　素贞风情万种，眉眼抛给眼睛看。
　　“就是你呀！”左眼抢答。
　　右眼一口浓痰喷过去，“瞎眼，不是她！”两只眼睛忘了眼前危险的毒蛇，沉浸地攻击对方。
　　“姐姐，算了，他们是傻的，看他的脑子。”
　　素贞应允，两人接着往上走。
　　待两人走远，两只眼睛终于停了下来。
　　左眼说：“怎么办？不能往脑子灌水呀！”
　　右眼说：“通知身体吧！”
　　左眼说：“不行，我想活着。”
　　右眼说：“那怎么办，还不是心太可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左眼抽抽嗒嗒地说：“他都麻木了，我们要将心比心，以眼比眼。”
　　右眼说：“谁跟你比？你比不上我！”
　　两只眼睛又开始无休止地争吵，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通知身体有入侵者。
　　无垠的宇宙中一颗硬果般的脑仁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悬浮着，它孤单伫立如一颗暗星，光芒虽微弱，但整个宇宙因它存在。
　　小青飞身上前，还未到达目的地就没了身影。素贞追上去，又被卷入另一个漩涡。
　　茫茫宇宙，两蛇的痕迹被完全抹去，运行在大脑四周的漩涡这才现了真身。
　　徐照在等待的时间里，曾经想过无数次要是他和贞儿生活在这座小镇上会有怎样的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是一个漩涡，每一个漩涡中都是一个宇宙，每一个宇宙中都有一个我，有徐照的我，有许仙的我，亦或有未命名的我，每一个身旁都有你。
　　直到你出现，我才知道，那些所有的可能都是虚假的。
　　素贞看着眼前的背影，这道背影与她见过数次的背影重叠，他转过身来，与她想象中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神情激动，却停在原地。
　　素贞一路走来心中已有答案，她语气平淡地说：“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他神色黯淡，不过一瞬就接受了。
　　“既然如此，你走吧！”他指了一个方向。
　　“我和小青一起走。”
　　他摇头说：“她不在这里了。”
　　“怎么会？”
　　他没有说话，消失在原地，所有漩涡也不见了，整个宇宙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大脑。
　　素贞无奈，朝他指的方向飞去。
　　待哪吒走后，龙女睁开双眼，施法找到了素贞，她怎么会轻易放弃呢？龙族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
　　“你是？”
　　初醒的素贞，懵懂地看向龙女，她环顾四周，惊觉自己竟在水中，一瞬间，沉静的东湖水喧嚣地涌入她的口鼻。
　　龙女吐出泡泡解救了溺水的素贞，她掐指一算，心下一惊：“一体双魂？”
　　还没有从死亡阴影中恢复的素贞不断咳嗽，恍惚间竟然看见了阿照送她的那面铜镜，她跌跌撞撞地移动泡泡捡起铜镜，轻声唤道：“阿照！”
　　徐照立刻现身回应：“贞儿！”
　　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龙女看着近乎透明的徐照和散发蛇妖气息的素贞，右手撑头叹息，等她们抱个够。
　　“好了，很久了。那条蛇去哪儿？”
　　徐照指指素贞手中的铜镜。
　　龙女摆弄着铜镜，果不其然看见一条蛇在无尽的黑暗中打转，她打趣道：“这可不地道呀！”
　　龙女看徐照眼神毫不躲闪，继续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徐照拉着素贞的手，双眼含泪，却坚定地对着素贞坦白：“贞儿，我做了一件错事，观音菩萨告诉我，你只有成仙才能活，可我不想再和你分离，我想你留下来。”
　　素贞抬手抚摸他的双眼，接住他滴落的泪珠。
　　“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她们齐刷刷地看向铜镜，白蛇瞪大了眼睛，张牙舞爪地咆哮着，不甘为她在黑暗中指了一条路。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龙女把镜子扔向徐照，右手弹出一道光，素贞直直倒下。
　　小青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火味，让她不假思索地就去质问臭和尚。
　　“臭和尚，你又抓我！”
　　她一脚踢开大门，屋外虔诚祈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通看向她，她默默退回房中，关上房门，假装无事发生。
　　楼上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说：“施主，往这边来。”
　　她踏上楼梯七转八拐后，终于看到一个伛偻的身影。
　　她不敢确定，小心翼翼上前。
　　“你来了！”
　　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
　　“我以为你早死了。”
　　他嗓子没有从前清亮，笑起来带着几分沙哑浑浊，他说：“我还没看到你下山呢！”
　　“那我来得巧，正好送你走。”
　　“你怕吗？”
　　“为什么问我，你才是要死的人？”小青预想过他的死亡，没想到真正遇到，心中还是有点异样。
　　“我已经死了好几回，可你只能死一次。”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面对着前面的佛，没有回头看小青。
　　“小青，我要死了，你走吧！”
　　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与她记忆中的声音重叠。
　　“你？”
　　小青箭步上前，却在触碰他肩膀的时候溺于水中。
　　她变回原型，想游上岸，水面近在咫尺，总是触不到，就在她久久挣扎之后，她头顶的水面有一条船的阴影，她缠住船夫的船桨，借着湖光月色看清他斗笠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