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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白蛇鬼镜(五) 姐姐,我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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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妖一鬼各怀心思出了门。
素贞想去山上的寺庙找真正的小青,可小青便要拉着她往桥上走。
“许相公,你不打伞?”
“我晒得也淋得。”
“小青,打伞多累呀!天也没下雨,收了吧!”
“姐姐,我怕热。”
“都是一样的,你却有不同。”素贞言辞犀利。
“姐姐,”小青委屈了,拉着她的衣袖说:“你现在与许相公是一心一意了,尽说我。”
“别乱用成语,我们是三心二意,你独占一意。”
“怎么有股味道?”小青移开话题,左嗅嗅右闻闻。
“雄黄!”过路的人好心解答了小青的问题。
“哎呀,姐姐这味道真难闻,我闻了不舒服。”
“姑娘不是本地人,雄黄酒,我们这儿可是一绝,得尝尝。”
他们一唱一和,许相公也适时开口,“娘子,我们买一坛,过几日在家庆祝吧!”
小青连连摆手,“姐姐,我有不好的预感,要回老家一趟。”
“唉,小青,家里都没人了,回去干什么?”素贞微笑着拦住小青。
“姐姐,你记错了。”小青一脸认真。
“娘子!”
许仙唤了一声素贞,素贞偏头看他挤眉弄眼,改口道:“对,你快去回去看看吧!”
“她既像小青又不是小青,我真看不出来。”素贞望着扭着腰袅袅离去背影点评道,转头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许仙拉着素贞的手,仿佛不带一点私心。他说:“娘子,逛一逛吧!也许有什么发现。”
素贞惊奇地问:“你的手怎么是热的?”她边说边凑上去观察他的脸,面色红润,生气勃勃,不像一只苍白的鬼了,倒像个粉面含春的翩翩公子。他的修为竟这样高深,在青天白日下隐于人群不差分毫。
素贞欣赏的目光让许仙的脸染上一抹自然的红晕,不枉他早起涂脂抹粉一番辛苦。
脸上传来很多年没感受到的触摸、揉搓,冰凉的手从眉眼滑到嘴唇,许仙贪恋她久违的气息,不避不拒。
她收回手,指腹的红色一目了然。许仙沉迷于她清澈的眼眸,自然也没错过她眼中的狡黠。
前胸、左胸、右胸,她的手紧紧贴上,除了温度,还有……
“哎呀!世风日下。”一个感叹的声音打破她的感知。
素贞与许仙同时转头盯着来人,反倒把他盯得节节败退。
人退了,素贞也退了。
他及时捉住她撤退的手,十指紧扣,拉着她走进人声鼎沸。
手心的热度、人潮的汹涌、阳光的炙热,都像赶集似的聚拢来,一块冰在这样的热潮下都会融化,更何况是一只有情的妖。
素贞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他的手一直没放开。
这股热,短暂烧化了素贞的疑虑,烧热了素贞冰冷的血,重燃了昨夜遗留的事件。
第三日,有人扣门。
“娘子,我去吧!”
许仙打开门,又是一个和尚,眼熟的和尚。
“你来干什么?”
“她要醒了!你快点!”
素贞从床上起身,施展法力穿衣,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没有半点法力。
她恨自己昏了头,怎么会信一个男人的话,古往今来,她看过多少痴情女子化作一座座坟茔,后来者推平填上,周而复始。她速速穿衣,不顾华美的衣服被她穿得多么乱七八糟。
“是谁?”素贞凑上前询问却在看清来人后说, “小青呢?”
和尚不语,转身离去。
“不行!”素贞拉住他的手,“你不能走!”
“娘子!”
素贞躲过许仙劝阻的手,越到和尚背后。
和尚侧身,许仙一把抓住素贞,失去法力的素贞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无法挣脱一只男人的手。
“答应你的,我会办到。”
他许下承诺,试图挽回局面。
“不,那是你希望的。”
许仙被她的话震住,手上失了力道。
素贞大步流星地往外跑。
去哪儿?她问自己。
只有那里了。她有了决断。
她的发髻凌乱,一件件衣服褪去,决绝地投入湖中。
一块本应坠落的铜镜却浮于水面,映出水草茂盛,鱼虾成群。
“姐姐,快醒醒!”
小青摇动着素贞的身体,终于使素贞醒来。
素贞挥动衣袖,在一日内两次拜访寺庙。
“姐姐,怎么了?”
素贞没有理会小青,寻着和尚的气息找去。
“镜子还你。”
铜镜狠狠地砸在和尚面前的地上,四分五裂,再不能照人。
“施主为何动怒?”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了咒?”
和尚摇头否认:“贫僧受故人嘱托,寻有缘人。”
素贞严词厉色地说:“你们不是讲究不沾因果,什么故人要你来害我。”
“故人就是镜中人,你已见过。”
“你们想干什么?”素贞不解,他们为什么大费周章给她一面镜子诱她入梦。
“他的事我并不是完全清楚,你可以亲自去问。”
素贞觉得自己是个皮球,许仙将她抛过去,和尚把她抛回来。烦死了,她一个都不问了。
素贞气鼓鼓地下山,气呼呼地回家,气冲冲地问话。
“小青,你下山找谁?”
“姐姐我不找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激起素贞心中千层浪涛。
小青从素贞睁大的眼睛看出她的不解,补充道:“房子都倒了,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他早死了,是我想找个由头下山而已。”
“你这般洒脱。”
小青粲然一笑,紧紧抱着素贞:“姐姐,吓死我了。”素贞回抱她。两条冰冷的蛇,亦能通过拥抱传达温度、情感。
小青还没学会哭,她化作蛇头说:“姐姐我想咬你。”
“你是小蛇吗?还只会咬人。”素贞低沉的心被小青幼稚的话打动。
“我记得第一个人死在我身下,当时的我不明白,一心回山。直到我看见娇艳欲滴的红樱桃、宽大碧绿的芭蕉叶,听见长长久久的雨声,才知道,人间那么多张明媚的少女面孔,没有一张是她。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算不清自己活了多长,我不想算,不想记,可他告诉我,我活了快五百年,我不想与他太过亲近,但我还是记得他。姐姐,我讨厌死亡、时间、雨声。姐姐,我想和你一起,你别离开我。”
记忆中长长久久的雨被素贞送的一把伞遮住,她愿意撑伞,无论天晴下雨,只要伞下是她。
素贞叹了口气说:“你咬吧!”
小青得了许可,狠狠咬住素贞的肩膀,鲜血从齿缝流出,她伸出长舌,添尽血渍。
约定已成,她们会在伞下长长久久,共赴风雨。
失去法力的素贞难抵毒蛇一口,刚许下承诺就倒在小青怀中。
“你想做什么?你只需强调人妖殊途,诱她犯错,她脱妖身,你无牵挂,我们都会欢喜。”
和尚拼好铜镜,唤醒徐照。
“我一见她,就想留住她,而且她不愿成仙。”
本体损坏,灵体不稳的徐照虚弱地回忆她们短暂的相逢。他的魂魄像蒸气一样漂浮,又像一只风筝被铜镜牵引,停在空中起起伏伏。
“你的心不稳,我暂时不入你的梦。休息吧!”
这边徐照沉沉睡去。那边龙女幽幽转醒。
“小龙女,你醒了。”
“哪吒,我睡了多久?”
龙女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着屋外不知道是她睡去的多少个昨夜的天光乍破的时刻。
“这一次有十天。”
“小死一次啦!”她毫不在意地伸懒腰。
哪吒坐在她的床前,分明是孩童模样,眼中却添得几分忧愁:“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块仙石吗?”
龙女嘴角浮现一丝浅浅的笑容:“拿了我东海的定海神针,我怎会不知道?”
“他正从东土大唐出发前往西天取经,你或可助他一臂之力,借他之手重回上界。”
“父亲一直忧心哥哥,这份机缘应是为他谋的。”龙女聪慧很快就联想到五百年前父亲赠宝的行为,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我……”哪吒一时语塞。
“父亲已经为我作了很好的打算,龙族身份低微,我却能八岁成佛,这是多少修行者求之不得的境界,我轻而易举得到又因一时意气被贬,坏了父亲的谋划,在父亲心中我已是弃子。”龙女无声地笑了,笑容中夹杂的苦涩过往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什么好事,他知道你过得什么日子?”哪吒为着龙女打抱不平,言语间流露出不满。
“哪吒!”龙女打断他,“我龙族一直作为上界修行者的基石,你不也踩过吗?”
哪吒瞪大眼睛,眼中有不可名状的光芒在闪动,他别过身去。
她们久别重逢默契地不再提起往事,相处间不似以往亲密,今日捅破怕是再无回旋的余地。
龙女看着哪吒肩膀耸动,知道自己这句话伤了他的心,本也不怪他,是他哥哥做坏事,只是她久居上界见得多了,难免不怀疑。
每当人间出现强大的修行者,上界总会派人招安,若不从就引诱他们犯错,从而出手。哪吒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是!我们不会长大!”哪吒回身喊道。
龙女看清他眼中的泪水,心中不忍。
“我知道,你在气我,我不走。”
他说得缓慢而坚定。
哪吒呀!就是这样,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击败。
龙女想过这样的结果,仍旧说了。言语造就的伤口,善良的人会一遍又一遍地撕开,疼痛会扎根在他的心上,一次比一次深刻。哪吒是善良的。
她以肉身成佛,身体受上界灵气滋润,若是长留人间,她会因身体吸收的浊气过多,进入休眠。
清醒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
她不想!
她不愿!
等待无尽头。总会一天,哪吒的期望会落空,她的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化男身吧!”哪吒又何尝不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呢?
龙女失了斗性,自暴自弃地说:“我放弃了!”
“还有机会,你之前救的那条小蛇!”
龙女摇头:“管她成仙成佛,我不该干涉的。”
话已至此,结局难改。
龙女再次睡去,下一次醒来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