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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白蛇鬼镜(三) 你倒是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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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三声闷响惊动院中两人。
“姐姐,许相公来啦!”
“你连他姓甚名谁都打听到了?”素贞诧异道。
“哼!”小青轻抬下头,斜眼看向素贞,神气极了,“我可不能见我姐姐忍受相思之苦。他名许仙,钱塘人,父母双亡,有个姐姐已经成亲。姐姐,正适合你。”
“哪点?”
“他在药铺帮工,家中无余钱。我们有钱呀!他姐姐有家,我们家不是姐姐说了算吗?”小青俏皮地对素贞眨眼睛。
素贞哑然失笑。
白府的门第一次由内向外打开。石头化成的威武护院早已引他进院。
许相公身着一袭蓝袍,手抱一幅长卷,院中海棠开得正艳,风一吹,衣袍与花瓣齐齐飞舞,好天赏人,美景映人,确实比雨中死气沉沉的样子好看多了。
“姑娘,昨日我多有冒犯。”
“哪位姑娘?”
小青刚要开口,白玉打断了她。
“姐姐叫白素贞,我是小青。”
小青今日格外伶牙俐齿。
“白姑娘、小青姑娘,我带了一幅画。”
素贞把画卷打开,是雨中打伞的一青一白的两道背影。只是打伞的青衣女子偏心,稳稳遮住自己,白衣女子身影朦胧,罩着一层水汽。
“你倒是好心思,两头下注。”
他气极:“既然不欢迎我,就请把伞还给我,我自会离去。”
“好,小青还给他。”
素贞快人快语。
“许相公,昨夜下雨,伞借出去了,明日来取可好。”小青劝道。
他朝她俩拱手作揖,回家等着明日。
“姐姐,你怎么了?说话很不客气。”
“我感觉有点奇怪,他从没见过我,怎么会脱口而出我的名字?一把伞无关轻重,如果他别有企图,一定会再来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如杂草在心中疯长,千条万绪,数不清,理不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姐姐,你陷入爱情了。和尚的书里说:人是独立的个体。两个人相遇相知相恋,触及灵魂,面对未知,是很冒险的事。我们的大脑会逃避,我们的心会怦怦跳,我们的嘴和舌或打结得说不清心意;或灵活地说出伤人之语。你不就伤了许相公的心吗?”
素贞深深地注视小青,半日不见,她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回想起以前那个口口声声说看书会抑制思考的小青竟学会引用了。那和尚竟有如此威力,要不是看他太危险,应该送小青去寺庙进修,以后考状元做大官,还偷什么银子。
小青看到姐姐长久沉默,不由猜测:“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我也伤你心了?那我爱上你了?”
素贞敲敲她的蛇脑袋,“算了,你还是再多看点儿话本吧!”
“哦,”她点点头,上前挽住素贞的手臂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不行,我们现在是人,得待在房子里。以后进出要走门,少使用法力。”
小青唉声叹气,不情不愿地盘在床上等着明天。
谁知天还未亮,便有人叩门,一队穿红挎刀的人立在门前。
“小青,官府来人,许是这回偷的银子出问题了。”
叩门声一下重过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门而入。
“姐姐,走吧!”她们之前偷了银子就用,住在湖底,从没碰到过找上门的情况,现下情况不妙,跑路实为上策。
“说好今天见,我不会失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瞧瞧去。”
石头护院打开门,清晨的风抚平了小青眉间的担忧,吹来海棠朵朵,点点嫣红染上素贞的轻柔的衣裙。
门外的人停止了吆喝,好事者也忍不住向里面打量,皆是呆在原地。美人本就少见,何况是美女蛇,举手投足间更是摄人心魄,勾得门外的人一眼接一眼地看,眼都不眨了,比起眼波流转的两蛇,他们倒更像没有眼皮的人了。
领头的人见院内是两名女子,将闲杂人等挡在门外,恭敬行礼说明来意:“官银丢失,现排查城内所有外来人口,请两位配合。”
“好说好说,我们是本地人,二十年前家父白㿻范外出经营,多年不曾回来,去年他遭遇海难不幸去世,我们此次回来只为让父亲魂归故里。”
说到动情处,素贞举手拭泪,小青也有样学样。
两个美人满眼含泪,我见尤怜地望着他,他心有不忍却不忘职责,只问:“可有凭证。”
小青的泪一下就干了,素贞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他:“大人,这是房契,我俩的户籍并未迁出,官府有存据。”
素贞见他接过房契细细查看,并不说话,又拿出一个布包,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布包之内,灿白的银光比久违的阳光还要温暖,晃动着他的眼和心。
“大人,我们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还望您关照。官银丢失,您和底下的兄弟想比也辛苦许久了,碎银几两不值几个钱,您和兄弟们去吃个早茶。另……”
素贞瞥了一眼小青。用衣袖挡头的小青心领神会,从身后取了一个大布包,递给他说:“世人慌张只求碎银几两,盼大人得求所愿,解万千惆怅。”
他欲拒还迎,素贞立刻给他吃一记定心丸:“可怜我们姐妹,千里迢迢只求我父落叶归根,不日便要离去,多亏大人尽心竭力维护钱塘安宁,才让我们二十年来故地重游的美梦成真,只可惜我们走后宅子无人看守。”
素贞泪眼婆娑、半遮半掩地看着他,他已了解素贞真意,送还房契,收下大包小包,带着一队人马扬长而去。
“姐姐,你真懂做人。”小青环住素贞的手求饶。
素贞玉指轻点她的额头,宠溺道:“你呀!跟着和尚,等等,怎么这么烫?”
“我太激动了!”小青打上伞遮阳降温,拉着素贞就要出门。
“等人。”
“他会来吗?”
“不等不会来,等了不一定来。”
小青听得迷迷糊糊的。不过,她要听姐姐的话。幸好,她们足够幸运,他来了。
两人坐在院中,石桌上摆着一把伞。有精怪的地方,灵气旺盛。四周是花香,春风拂过两张严肃的面孔。
“许相公,为伞而来?”
“为你。”他说得恳切。
“你如何得知我的姓名?”
“我在梦里见过你,其他的不清晰了。”他轻描淡写地揭过。
“那日你又为什么当作不认识,一味找伞呢?”
“我找不到你,也想知道你还记得我吗?只好徘徊,期盼你看见。”他言之凿凿,毫无破绽。
“不记得,既然是梦何必当真。”
“是梦亦是缘。”他对答如流,倒不是个笨人。
素贞不语,风也停了,海棠花瓣落在石桌上,她捏住一片花瓣,碾碎、揉搓,细长的指甲染上花汁,像粉红的鳞片。
“你愿与我破迷障,续前缘吗?”
被支走的小青盘在海棠树上看着这对有情人,忍不住开口:“同意呀!”
“什么声音?”嘶嘶嘶的声音惊动了正在等待素贞回答的许仙。
小青立刻化作人形,头戴帏帽,假装端着一盏茶走出来说:“好像是蛇?”
“蛇!”
许仙慌乱躲在素贞身后,素贞佯装探头,转身安抚道:“没有了。”
小青将茶放在石桌上,瞧着许仙这副过度惊吓的模样笑出声来,他要是知道他在寻求一条千年白蛇的庇护,还要与她谈情说爱该多好笑呀!
“小青!”素贞唤了一声小青,分明也带上了笑意。
“没事,没事!”许仙站直身子,脸颊泛红。
“姐姐,我看你就应了吧!多好的郎君,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成一桩美事。”小青一脸跃跃欲试,这个红娘当得太顺利了。
素贞点头。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乘着风传达它们的欢欣;金鱼一下跃出水面甩尾巴,一下潜入水下吐泡泡;太阳装在泡泡里,清晰可见又转瞬破裂,天上水中只有一个完整的太阳。
两个蛇精哪里知道成婚的规矩,才子佳人的话本结尾都是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许仙的指点下,她们喜气洋洋地出门采买。小青高高兴兴地举着两根大红烛;素贞穿了一身红嫁衣款款现身;许仙换了一套红婚服对着两蛇矜持点头。
一切都是那么圆满,衣服合身,物品齐全,银子给够,伙计勤快,一个下午白府已换了模样,挂上红灯笼,贴着红喜字,铺上红地毯,夕阳余晖下素贞坐在铜镜前,已是一副新娘子打扮,小青在一旁上演姐妹情深。
“姐姐,我舍不得你。”
“你不去?”素贞听了十来遍,听得双眼肿胀,感觉不需要法力掩饰,属于人的眼白已经长出来了。
“去,但总归是不一样了。”
她耐心告急,蹙眉长叹,终于问出那句话:“小青,你下山找谁?”
“姐姐,你说什么呀?许相公来了,该成亲了!”她把红盖头给她盖上。
白素贞掀开盖头扔在铜镜上,盖住镜中的她,说:“我想看着。”
一身红衣的许相公站在红色的喜堂中央,等着他的新娘。
小青将素贞的手放在许相公手心,冰凉的手比她的血还冷,她指尖卷曲,他立刻抓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挣扎。
小青一副证婚人的模样。
她唱:“一拜天地。”
她们对着敞开的门一鞠躬。
她唱:“二拜天地。”
她们对着湖中的月二鞠躬。
她唱:“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