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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蛇鬼镜(二) 她们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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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贞听了观音的话,来到多雨之地,她想试试人间情。
有一日,她们在湖边遇见一个怪人。
天在下雨,他拿着一把伞,没打。他就站在雨中,头发一点儿没湿。
素贞领着小青远远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小青:“姐姐,他是什么精什么怪?”
素贞:“他是男人。”
小青:“那我们为什么要看着他,他与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
小青初到人间有很多问题,一般人兴许会不耐烦,素贞总是很耐心。素贞不是人。
他正巧入了她眼,正巧他就是她寻的人。
素贞抬头望去,他又如往日那般站在湖边,书上说“这样的人是在等人。”
素贞:“他好看,其他的是路边的石头,又丑又硬。”
她迟迟没去见他。
小青把脚下的石头踢进湖里,柔软的湖面被坚硬的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她仍是不解到底哪里好看。
素贞告诉她要用眼睛看,看多了就知道了。
于是,小青日日躲在桥底看。下雨时,她陪她看,她也陪她看;出太阳时,素贞要上街,小青也上街。她找人,她也找人。
“姐姐,你为什么雨天不见他,一直在晴天找他?”
“我还没想好我们的见面是什么样的。”
小青不明白。见就见了,为什么还要挑时间地点。而且那个怪人比其他男人更像石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姐姐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
日子久了,小青病了,湖里太潮,街上太挤,她要成全他们。
“姐姐,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坐船吧!”
小青最爱坐船,湖面上的小船就像一条蛇在草地上扭来扭去,一坐上船,她就软着身子随波逐流,真是快活。
素贞穿着早已准备好的美丽衣裙,脸上化着最时兴的妆容,随着小船左一圈右一圈地看着岸上的他。
“姑娘们,你们在看什么呢?”
船家在一片湖里转过去转过来,一刻也得不到闲,满头大汗地问两姐妹。
“岸上的人。”
船家打眼一望,“姑娘们,你们怕不是逗我小老儿,”他把船桨一放,手往岸上一指,“这岸上哪来的人?”
小青也往他指的方向指,“你看,他不就在那儿吗?”
可怜那船家睁大眼睛也没看见个人影,“哎呀,哎呀,见鬼了,见鬼了。”他当机立断,咕咚一下,不见影踪。
“姐姐,”小青娇俏地趴在素贞肩头,食指悄悄地指向岸上的男人,“那是个鬼男人。”
素贞不为所动。
小青讨了个没趣,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心里盘算着,看来她遇见情了。
眼见雨势渐小,她对着岸上男人大喊:“救命呀!救命呀!我们不会划船。”
素贞慌张起来,全然忘了她会法术,被小青拉住让岸上的鬼男人瞧见了。
鬼男人有了反应,他站在岸上对素贞说:“贞儿,你回来了,你来见我了。”
“姐姐,他认识你?”小青收回假装的慌乱。
素贞迷糊摇头,收起惊慌和痴迷。
岸上的男人跳进湖中,水面下起一片小雨,涟漪散了,他没冒头,伞沉了,雨停了。
他沉沉睡去,一面铜镜落在地上,一只大手捡起镜子。
大手的主人看着寺外绵绵细雨,又望向远处云雾散去,真容尽现的东湖,一青一白气息悠长。
小青惹了姐姐生气,偷偷摸摸上岸去,迎面碰上一个相貌堂堂的和尚。和尚袖中的铜镜晃过她的脸,照见了她本来的模样。
她没见过和尚,但除了和尚也没人是光头了,她谨记姐姐教诲,转身就跑。和尚紧追不舍,跟着她走过热闹的街市,跃过白桥绿柳,直到碧水东流处。
“你不累吗?”
小青不想把麻烦带回家,谁知道这和尚拿着一根红漆禅杖走得飞快,她只好正面与和尚交锋。
和尚将禅杖顿地一点,各环震颤,发出清音,使人心神荡漾,灵台清净。
小青可不觉得美好,她心胆俱颤,强撑着地说:“你别吓我,吓死我了,你就沾染罪孽,破戒了。”
“收妖是正道。”
“那你跟我费什么话,难不成你有怪癖,要吓死妖。”
小青心里哆哆嗦嗦,嘴上噼里啪啦。
“还有一只呢?”
“你想得美,一只不够,还想捉一双。”
“那我只好引蛇出洞了。”
青蛇从来没学过防身术,只有姐姐从书里看见遇见和尚要跑。
可怜!
一条平平安安活了五百年的蛇变作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变回一条小蛇委屈巴巴地缩在金钵里。
白素贞收拾好自己,寻着小青的气息,竟到了一座寺庙外。
她在人间行走百年,从没进过寺庙。皆因她被一个和尚收蜘蛛精的模样吓住了,后来又看了许多和尚替天行道、杀妖如麻的话本就更加不敢靠近。
书上说,和尚都在山上,法力高深的和尚更在深山。
想不到她一个妖主动上山,蛇入僧口。
老天适时为素贞的多愁伤感落了几滴眼泪。
门外两个和尚无知无觉地叫着女施主,她战战兢兢地走进寺庙内。
庙内香火味儿冲天,熏得白玉不辩方位,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臭和尚,我要回家。”
在一个烟熏火燎的午后,素贞瞥见小青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桌上有小山一般高的蓝皮书。
或许是烟火味太重,小青没注意到她的到来,侧身对着后方的和尚念个不停。
“秃驴,可恶至极,害我受苦,见不到姐姐。”
和尚不闻不问。
有个小和尚正巧过来,小青赶忙拉住他。
“小和尚,我是蛇妖!”
小和尚不听,双手合十躲开她。
小青不放,变出蛇头,吐出一根分叉的蛇信子说:“吃了你。”
小和尚紧闭双眼,念着蛇听不懂的咒语。
小青觉得无趣,接着骚扰坐着的和尚。
“主持,山下的人来取您的新作。”
法海示意小和尚取走案上的书籍。
小青恍然大悟。这些捉妖话本居然出自一个和尚之手。哪有这种和尚,借她妖族名声宣扬自己,实在……她想不出来骂人的话,又不敢靠近他,于是盘腿坐在桌前,急急忙忙翻书,势要找个好词。
小和尚脚步匆匆出了门,便瞧见白玉站在天光处,袅袅升起的烟,滴滴飘落的雨,柔柔地缠着她,跟画一样。
“女施主,师父在等您。”
小青登时起身,“姐姐!”她亲热地挽住素贞的手
“你来接我啦!喂,你说的,等我姐姐来我就可以走了,我们走了哦!”
和尚念完最后一声咒,和善地对白素贞说:“施主留步,贫道受人之托有一物交予你。”
白素贞与小青盘在东湖桥底,摆弄着和尚给的铜镜。
奇怪的是,小青一照是蛇,而素贞还是素贞。
“姐姐,你说那和尚说的是真的吗?”
“观音娘娘说我要报恩,和尚又说我与镜子的主人有缘,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与我有仇?”
“别想了,姐姐,躲也躲不掉,我们出去玩吧!”
她们走出湖底,走进流传的故事。
今日天气晴朗,太阳照得两条冷血的蛇暖烘烘的,她们撑伞走在湖边,湖面波光粼粼,无数条小蛇快活地扭着蛇腰,人们争相看着,连连赞叹。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你有看见一把伞吗?”
“我的伞不见了。”
今天倒是奇了!
一向是雨天出来的人,一向是站在岸边等待的人,竟走在人群中,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姑娘,你看见我的伞了吗?”
他走上前问素贞,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小青手里的伞,分明认定那伞就是他的。
白素贞久久不语,猜不出那天喊失魂喊“贞儿”的和今天像游魂似问伞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嘿,你这人好生无礼,几日前我们断桥相遇,你将伞借给我们避雨,今天我们来还伞,你却把我们当作偷伞的贼,不识好人心。”
素贞疑惑地看着小青说了一大堆,她有借他的伞吗?再一看小青手中的伞,确实是他的。
“是我失礼了,两位姑娘抱歉。我也是在几日前落水,忘了些事,实在抱歉。”
他忘了,我也忘了吗?素贞这样想着,那天的场景再次浮现,她分明记得他落入湖中没有浮出水面,她们找来找去只有一把伞。
“你要是真的抱歉,就自己来清波门外钱王祠畔白府来寻吧!”
说完,小青拉着素贞往清波门走去,路上又下起了小雨,幸好她们有伞。
钱王祠畔真有一座白府。府内无人,花草勃勃有生气,虫鸟交鸣有喜色。
“小青,你的法力都高明到随手弄个宅子出来了?”
“姐姐,有钱能使鬼推磨!”小青趴在她的肩头,一脸骄傲地说。
“你懂做人了。”
素贞坐在铜镜前赞赏道。
镜中小青得意地显出原形,蛇头蛇脑。
素贞像一位真正的姐姐告诫她的妹妹:“小青,做人要有做人的规矩。”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