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精与神经是绝配》三七金

21、白蛇鬼镜（一） 天下一场雨

　　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摇铃声，晃晃悠悠地探出头，见到一个额头长双角，长尾垂在泉边的人，身旁有一群小羊，浑身雷霆闪烁，双角间似有火星。
　　白蛇收好完美无瑕的尾巴悄悄躲在草丛后，听见她对着小羊唱歌。
　　小白蛇听得入迷，心神震荡，她迷迷糊糊地靠近，口吐人言：“你声音真好听。”
　　她伸手招呼，小羊们立即让出一条小道。
　　“小倒霉蛋儿，叫什么名字？”
　　她摸摸白蛇的小脑袋，白蛇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与自己截然不同，用头轻轻点了两下。
　　“不知道。”
　　“没名字好，长在山间自由自在。”
　　一旁的小羊感受到主人心绪变动，忙将柔软的毛发送到主人手上。
　　“你叫什么名字？”白蛇问。
　　“小龙女！”
　　她的身体陡然僵硬，白蛇望向声源处，是一个脚踩火圈，身上穿了一朵花，头上飘着两根红丝带的人。
　　“哪吒！”
　　“真的是你！我发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立刻赶来确认。”
　　“你怎么还不穿鞋？”龙女看着他光脚站在草丛上，不禁感慨道。只是她的眼神飘忽，似乎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不舒服。”
　　他右脚踩左脚，细长的脚趾轻点草地发出簌簌声。
　　多年未见，她们还是孩童的模样。龙女心中的陌生消了几分。许久未见，她不知说什么好，隐了尾巴，与他相望。
　　“我听说你访四野寻灵迹，东胜神州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有一仙石，你要去看看吗？”
　　“你们都知道了！”龙女变了神色，霎时又平静下来，天下的事哪能躲得过他们的法眼，“是我异想天开。”她说得认命，手下却源源不断地向白蛇输送法力。
　　哪吒上前阻止，她把白蛇往外一推，“我自己选，错了我认。”
　　一条地上蛇，一朝飞上天，晕死半空中，吸来一缕魂，落在湖水里，层层水波荡，团团雷云聚，金蛇银蛇舞，劈入漩涡去，劈得白蛇外焦里嫩，做不成一条好蛇了。
　　平白得了五百年修行，又一道雷化去蛇身，一个新人诞生在人间。
　　黄昏时，西边的云彩都落在她新生的绯红的脸上。
　　“您是菩萨呀？”
　　观音大士点头。
　　“你千年修炼为成仙，如今还差最后一劫，报恩情化因果。”
　　白蛇刚成人，站了一会儿，腿就软绵绵的，她捏着腿，依稀记得菩萨在高台上的模样，便问：“菩萨您带了莲花台吗？”
　　“你要坐？”
　　“不不不，您坐，我也坐！”
　　俩人一人坐莲花台，一人坐地。
　　白蛇盘腿坐下来，背也软了，她单手撑着头说：“菩萨我有名字吗？”
　　“白素贞，你的名字。”
　　“白-素-贞。”白蛇跟着空中的字一笔一划地描，她仰起白净如玉的脸问，“菩萨你认识小龙女吗？”
　　“怎么了？”难不成还没忘干净，观音心想。
　　“麻烦你告诉她，她救的小白蛇叫白素贞。”
　　观音笑着说：“你这滑头，倒是会使唤人。名字的事，等你成仙再告诉她吧！”
　　“好吧！”白素贞可惜地点了点头，“那没有机会了。”
　　“你不想！”
　　“为什么要成仙？”
　　一条生在山间的小蛇，带着令人致命的毒牙在山间来去如风，她没什么可求的。
　　“用漫长的生命去求一切未知的解。”
　　素贞抱着腿前后摇晃，就像一个小孩对最亲的母亲反复求问，她在世人最爱的神佛前说：“人求生、求解；鬼求我、求真。求而不得，欲壑难填；求全得全，有何乐也。我是蛇妖，不求什么。”
　　观音笑着点头说：“你很有悟性，如果我让你问我三个问题，你会问什么？”
　　素贞抱着不问白不问的心理道：“蛇修炼成妖，妖化作人，人死为鬼，人得道成圣、升仙、做佛，这是谁规定的？”
　　“第二个问题呢？”
　　“这一切可以反过来吗？人变成妖魔，神佛回归人。”
　　“最后一个？”
　　“菩萨。”素贞唤了一声，长久没有下文，在观音的期待下她大胆地说，“您还是人吗？”
　　观音敛了笑意，杨柳枝指向山下，说：“你问的都是人，答案自然要去人间寻。”
　　素贞瞬间垮了脸，大呼自己上当了。
　　观音扬起柳条，洒了一滴甘露到白蛇额头。
　　“去吧！我赐你一门法术，可窥人前世，助你一臂之力。”
　　素贞顿住，摸了摸额头，念出咒语，果真看到了原来在龙女之前有个少年为她的伤口敷草药。
　　“怎么了？”观音见素贞一脸愁容问她。
　　“哪儿找呀？”
　　“去有雨的地方。”
　　素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菩萨，要是我一直没找到，可以一直当妖吗？”
　　坐在莲花台上的观音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听见妖说不想成仙，她身下的莲花片片绽放，观音将玉净瓶和杨柳收进花瓣里，又从一片花瓣中取出一本《妖精的自我修养》递给素贞。
　　“我不认字儿！”
　　“放心，书有灵，会用你看得懂的方式呈现，好好学习，我在天上等你。”
　　素贞随意翻阅，里面竟然画的是一条条小蛇比划的模样，有意思。她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一条路从古至今有数不清的人走过。有的人走在一条路上想着另一条路上的人和事；有的人不管走哪一条路都会走到一条路上。
　　这条路徐照走过，他跟着雨一路往南走，在一处寺庙落脚，从此再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始终留着一面镜子。
　　多年后一条蛇也晃晃悠悠地踏上这条多雨的路。
　　潮湿的雨再次缠绕上了睡梦中的青瓷。她紧皱着眉头又回到了记忆最初的那段时间。
　　那是她第一次咬人，第一次成功地通过尖牙把毒液注入一个人的体内。
　　她干了坏事，心脏砰砰跳，无师自通的化作长虫，翻院墙，躲上树，透过树枝间的缝隙紧张地看着他被拖进屋内，丝毫没注意到有危险靠近。
　　她突然出现，修长的白色身子裹住青蛇，一青一白，缠绕一团，刚花了大力气变人的青蛇，毫无招架之力。
　　“哪来的小青蛇，刚刚化人就跑到我的地盘上？”
　　青蛇今天才知道自己活了五百多岁，连具体数字都没搞清楚就要完蛋了，一时间，悲从心中起，一肚子的话说得七零八落，一会儿说没吃到蛇皮，一会儿害怕咬了人，一会儿又数落起白蛇的不是，什么趁火打劫，不仁不义……
　　白蛇拼拼凑凑，再看着慌慌张张的虫二，把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聚在一起，听了个明白，松开青蛇，趁着虫二跑去叫人的空档，进屋查看，青蛇尾随其后。
　　床上的小孩虽然是苍白着一张脸，但唇色浅红，不像中毒，应该是被吓晕了，她朝小孩儿吹了一口气，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缓，脸色转红。
　　青蛇长舒一口气，见白蛇身为毒蛇还会救人，法力高强，当即决定，要与一见如故的她沾亲带故，义结金兰。
　　不知何时下起的雨，吵醒了树上睡着的青蛇。
　　青蛇看了一眼下山的方向，化作人身往门内钻。
　　淋湿的裙摆吻上门槛，白皙的手推开木门，美丽的脸闪闪发光，她举着一把破伞，皱着眉头，大骂屋子的主人。
　　“可恶，还要我好好当人，都不留一把好伞。”
　　话未说完，身后的木门就以英勇就义的方式回应了她。
　　伞是好伞，门是好门，就她不是好蛇。
　　人都走了好久了，还在骂呢？
　　她气得扔掉破伞，怒气冲冲地去找主人算账了。
　　下了山，法力低弱的青蛇跟紧大腿，寸步不离。
　　白蛇：“这个鬼地方雨多，我正好缺个打伞的，跟着吧！”
　　青蛇：“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白蛇：“小蛇呀！小蛇，雨是个多情种，天下一场雨，地上一段情。”
　　青涩的小蛇哪懂得什么情呀爱呀，她得找到给她留破烂的人。
　　不过，姐姐告诉她，她道行不高容易被和尚捉走必须跟着她，姐姐就是那条白蛇，她叫白素贞，现在她们以姐妹相称。
　　白素贞流连人间，她不着急报恩成仙，常窝在湖里看遍桥上情人，有了小青后，她俩更是看得起劲。
　　他说：“已经走了很久了，就在这里分开吧！”
　　她说：“早知如此，你何必出现。”
　　“我想与你在一起，但我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素贞：“借口，没有就创造。”
　　“我不怕，只要有你。”
　　小青：“糊涂，人过不了穷日子，妖也不行。”
　　“我爹娘愿意招赘婿。”
　　男人沉默了。
　　小青：“哟，又要自尊了。”
　　“你不愿。”
　　“我如何对得起爹娘。”
　　素贞：“嗯，确实两难。”
　　小青：“姐姐，女人去男人家就对得起爹娘了吗？”
　　素贞：“谈不上对不对得起，都是人间的套路。”
　　小姐怒而转身，竟碰倒了另一位佳人。
　　佳人落水大声呼救，一年轻人扑通入水将她救起。
　　小青：“姐姐又有一对儿了。”
　　素贞：“这倒是个好方式。”
　　细小的雨珠悄然飘落，桥上的人儿脚步急促。
　　“姐姐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