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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公主的游戏(三) 每一次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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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看了很多书,书上有不少鬼,男鬼、女鬼、小鬼、恶鬼、酒鬼、讨厌鬼……
“呜—呜—呜!”。
这声音高高低低,时而流水潺潺,时而飞湍奔流。
那是她认识的第一只鬼——水鬼。
坐在井边哭泣的鬼告诉她:“我已经在这里哭了很多年,久到我忘记了原因,忘记了姓名。我不能停止哭泣,水会干涸。”
“呼—呼—呼!”
这声音绵延不绝,时而微风拂面,时而寒风刺骨。
那是她认识的第二只鬼——风鬼。
吊在房梁甩舌头的鬼告诉她:“我已经在这里甩了很多年,久到我忘记了绳索,忘记了地面。我不能停止摆动,风会凝固。”
“嘟—嘟—嘟!”
这声音清清脆脆,如击玉磬,空灵玄妙。
那是她认识的第三只鬼——贪鬼。
趴在花船上划水的鬼告诉她:“我已经在这里玩了很多年,久到我忘记了回家,忘记了黑暗。我不能停止快乐,鱼会孤单。”
“呜—呼—嘟,嘟嘟—呜呼—”
团团雾气发出美妙的声音,她仿佛看见了隐藏在雾中的平静面孔,它们缓缓上升,如同一只只鲜活的水母。
“OM!”
一切美妙的声音就此消失,平静的面孔变得狰狞,恐怖漫延。
“怎么了?”她被恐怖的氛围感染,变得慌张,难道在生死之外还有一种恐怖。
“是恶鬼!”它们一齐喊。
“呜,又一年过去了,我哭了好多好多年。”
“呼,又老了一岁,我好累呀!”
“嘟,花船枯萎了,我有点伤心。”
“OM!”
这次声音变了,变得闷闷的。
“呜—呜—呜!水静静地流。”
“呼—呼—呼!风轻轻地摇。”
“嘟—嘟—嘟!天快要黑了!”
“你是谁?”两只鬼看向另一只鬼。
“我是谁?”三只鬼问自己。
“也许我是水,我已经唱出来了。”
“那我是风。”
“可我不是天。”一只鬼很委屈。
“我不能动!”没鬼管它,它们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它们发问,它们思考。
我是谁?她问自己。
我为什么在这儿?她敏锐地察觉到她得去找它们口中的恶鬼。
她寻着“OM”的余音,来到一棵树前。这是一棵普通的树,树下有一个身形清晰的黑影,它张大嘴巴,似乎在等待什么。
外面三只鬼仍在喋喋不休,很快就谈到了它们不能停止,要不然水会干涸,风会凝固,鱼会孤单,如同她刚认识它们时那样。
“OM!”
黑影等到了。它闭上嘴巴开始咀嚼。
三只鬼再度忧伤。
“OM!”
黑影吞下去。它的鼻子发出快活的声响。
三只鬼重新歌唱。
它在吃什么?它是恶鬼还是饿鬼?
“人类叫我时间,我吃一口是一年,呼吸一次是开始。这是无所有之地,我真正的名字是无待。”
我说话了吗?她惊讶地捂住嘴巴。
“公主!”
是在叫她吗,她找不到方向,但她忘记了恐怖。
“你该走了。”无待说。
她做了一个长久的呼吸,仿佛做了一个很深的梦,是时候醒来了。
“汪无长,招魂失败了?”
施法毫无反应,徐照不解。
汪无长环顾四周,无声无息,“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禁术,再来。”
清欢把衣服扔进火中,火光乍起,待白玉像被照得通红,她又低头敲钟。
徐照捧剑绕着燃烧的火焰走,汪无长扬起白幡念着“魂兮归来”。
霎时,整个空间被红光照亮,火星漫天飞舞,尽管有不少化为冰冷的灰烬像白雪飘落在地,但以三人为中心的火焰仍在源源不绝的燃烧,高大的白玉像仿佛在高温下融化,起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砰——”
三人听到响声没有停止动作,同时往门口望去,外面漆黑一片,月亮不见踪迹,门内红光竟一点不能照亮门外。
“魂兮归来。”
门外生出一团团烟雾,在朦胧的烟雾中,隐隐约约可见那端坐大殿的白玉像竟到了门外,栩栩如生。
“公主!”
“别停!”
汪无长喝止了激动的清欢和汪无长。
“清欢,我听见了。”
清欢久违地听见了公主的声音,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阿照,我等到你了。”
徐照与公主遥遥相望,无数的话语都抵不过此刻,他再次从她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孽徒!”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殿中火焰陡然灭了一半,公主的身形不稳,快要消散。
“贞儿!”
徐照眼见期待已久的人出现又要消失,顾不得汪无长的叮嘱,向门外奔去。
“你犯大错了,”国师夺了汪无长手中的白幡,收入囊中,汪无长跪地求饶。
“你可知她原本是要成仙的,今日这一遭,怕是要生变。”
汪无长心中一震,看向徐照,却见公主与徐照一门之隔,不能相碰。因她还没成仙,即使有百姓的信仰,也不能进供奉神像的庙宇。
“这声贞儿,我等了好久。”
徐照从怀中取出铜镜,泪流满面,“我日日看你、唤你,贞儿不要走。”
公主伸出手,那铜镜竟穿透无形的屏障。
纵然清欢不断添衣加火,火终是熄灭了。
公主如烟雾消散,铜镜跌落在地,镜面残留一滴清泪。
镜中悲欢离合未尽,天上纷纷扰扰不休。
“割肉饲鹰能成佛,以身祭天为什么不行?”
“以身祭天非她所愿,乃她父兄所求。”
“成佛还需修心,成仙于她已是大造化。”
“心易变,迹长存。你们的心早变了,现在还与一只猴子计较。”
“龙女,你年纪尚小,心不稳,迹不端。观音带回去好好教化。”
“我……”
话未说完,观音就施了闭口咒,龙女有话难言。
南海紫竹林内,霞光万道,雀鸣鹦语,白云深处传来师徒对话。
“师傅,徒儿给您惹麻烦了。”
“教导之事不算麻烦,我知你思进取,但此事急不得。”
“求师傅明示。”
“徒儿,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我言谈间又有多少故事提笔、搁笔。下界吧!”
龙女拜别观音,仍是找不到头绪,在人间到处流浪。
而在距海千里的公主庙中已无公主,留下四人相顾无言,这么个烂摊子,谁有办法解决。
俗话说,一个师父顶一对爹娘。汪无长就着跪地的姿势,膝行抱爹娘,说出了古往今来无数爹娘最不愿回答的问题:“师父,怎么办呀?”
国师轻轻抚摸汪无长的头顶,叹息道:“徒儿呀,你长大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
只见国师灵活挣脱汪无长的困腿之术,拾起徐照丢在地上的剑,哐哐往汪无长背上拍去,“你怎么还?怎么还?”
汪无长抱头鼠窜,连声求饶。
徐照挡在汪无长身前,说:“国师,是我逼他的,公主庙已建一年,可我觉得公主不在这里。”
有徐照出面,国师只得放下手中剑,“公主不能进庙,你们又招来了她,证明她既没成仙,也没入轮回,如今她带着百姓的信仰之力飘荡在人世间恐怕不安全。”
“求国师助她,徐照愿为国师驱使。”徐照双膝跪地,叩求国师。
国师并未受礼,扶起徐照,“今日的祸事是我徒儿惹出来的,公主尸骨在此,贫道会为公主守庙,助她修炼。”
“那我们能做什么?”清欢忍不住开口。
徐照摇头,喃喃道: “我会找到你!”
天边的星月逐渐消隐,国师师徒看着清欢和徐照走出庙宇,走进晨雾,身影朦胧,渐行渐远。
“徒儿,你去掺合干什么?”国师皱着眉头,无奈道。
他这副模样若是被公主看见了一定会觉得眼前的国师不再是轻飘飘的了。
人一旦染上了情绪就变重,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心不再轻盈,道就远了。
“师父,我觉得我没有躲过去。”
汪无长认命般的回答到让他显得格外超脱。
“那条路是很好的,她为什么不走?”
“师父,她和我很像,所以我们会被选中吧!”
国师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哇哇大叫:“孽徒,她不成仙不投胎,你又干了什么?”
汪无长逃进庙里,哪管外面风云变幻,青天之下,没有什么可以躲藏,就连这天,也没人能看尽。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既然看不明白天,还是老老实实踩着地吧!
要说好地,还得是清凉山。冬有严寒,夏有酷暑,终年雨量分布不均,时有和风伴着细雨经久不散。
正如神话中所说,这样好的地方一般都是神仙居住,有两颗天生地养的蛋不稀奇。一颗蛋先行破壳,是一条小白蛇。她每日食树果,饮山泉,采朵小花等着另一颗蛋出来。
可惜宝地的灵气有散的一天,仙人的故事有被遗忘的一天,只有从人们的话语中窥得一丝的痕迹。
山下有个樵夫,山中有个猎人,他们是一对老朋友。
樵夫问:“吃饭没?”
猎人答:“没吃。”
樵夫回:“饭都不吃,你要修仙!”
猎人不语,拉弓射箭,箭矢擦着樵夫的脸射出。
樵夫怒:“仙人板板,要死呀!”
樵夫回头看见一条白蛇一闪而过。
猎人笑道:“阎王爷不收,再活几年。”
樵夫劫后余生,捂着胸口说:“神戳戳的一天,走,搞顿好的!”他们有说有笑下山吃饭去了。
可怜白蛇被射中尾巴,盘在泉边,有出气没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