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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李家父 ...
李家父母是被突兀的敲门声叫醒的。
鸡只叫了一声,天色还未大亮,这时候有人到访实属奇怪。
李父起身仔细听了听,敲门声仍然在继续,甚至偶尔还喊了几声“李仲元”,似乎很是着急。
一听到三儿子的名字,李父立刻清醒了,他匆忙下床穿好衣物,从窗户缝里向外望去,门口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行色匆匆一脸焦急,正是当初将仲元送去做契弟的陈家大郎!
他心下跳了跳,这仲元昨天早上就不见了踪影,寻了半天也没找到,现下契兄这么快就找上门,怕是真的从陈家逃出来避祸的。
他这边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另一间屋子走出最小的幺女儿,可能是听到有人喊李仲元,以为自己的三哥回来了。
“你是谁,找我三哥做什么?”
幺妹揉着肿胀的眼睛,她昨天起来没看见李仲元后就哭了一天,睡了一晚才好。
“小姑娘,李仲元是你三哥吗?他在家吗?”
“三哥昨天...”
“幺儿!”
李父开门打断两人的对话,急匆匆扯了一把小女儿示意她住嘴,随后换上不知情的表情,疑惑询问陈朗生:“陈大郎,你来这儿干嘛?”
“我来寻仲元,他不见了,来问问是不是回家了。”
陈朗生的下巴有点青,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曾休息,眉眼有些倦色,但听到刚刚小女孩的一声三哥,原本沉底的心又似乎浮了起来。
他在路上还碰到了从乡中结束唱戏的戏班子,其中那个曾叫住李仲元的戏伶见陈朗生也要往李仲元的老家去,就给了他一份信。
“我们戏班下趟不往那走了,小哥,我这有人拖了一封信去李乡,说是交给李仲元那户,您帮忙行个好,转交一下。”
戏伶这么交代,他点点头收下。
信封抬头那几行字是李仲元的笔迹,规整漂亮,十分熟悉。
他鼻尖有些泛酸,将这封信塞入怀中,加快了速度朝李乡赶去。
“什么?人不见了?仲元不是去你家做契弟了吗,怎么会不见?”
李父很是惊讶,打开门示意陈朗生进来,低头狠狠瞪了小女儿一眼,幺妹被吓得再不敢吱声,逃回了里屋。
“是,前天晚上,乡里唱戏,他一夜未归。我以为他是在戏棚过夜了,没想到人却不见了。”
陈朗生在屋里坐下,李母也正探头进来,和李父对上眼神,两人默契地决定死不承认李仲元回来过。
“陈大郎啊,我们这好好一个儿子送到你那去,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我们仲元是最老实的,莫不是你平日待他不好,虐待他...”
言语中是要把李仲元出走的锅推到陈朗生身上。
“我们当初的契约上可是摁了手印的,这仲元进了你家门,你这个契兄就得护他守他,现在倒好,人被你弄丢了,我们做父母的可怎么办呀!”
李母一听连忙加把火,一边说一边就要嚎啕大哭了起来,这几声嚎得可比鸡要响亮多了,在清晨听着瘆人。
陈朗生被指责得心虚,一来他确实心中对李仲元有愧,书生是因为他的不解人意才一夜未归。二来他不了解李父李母的刁钻狡猾,只当他们确实是因为儿子不见而心痛。
李父见推诿扯皮得差不多,忽然声音一转。
“陈大郎,我一个活生生的儿子交到你手里却不知所踪,你今日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若是人找到还能分说,若是人就此失踪了,你是要赔我们两夫妻一条性命啊!”
陈朗生攥了拳头,被两人的一唱一和弄得心中烦闷,他本以为到了这就能找到李仲元,可现下不见人影,他那点残存的希望就此破灭,最后最坏的可能涌现在脑海,让他不敢触碰。
“两位放心,我陈朗生定是会对仲元负责到底,就是寻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带回来,届时不管是生是...我都会给二老一个交代。”
他突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既然李仲元不在这,他也不愿意继续浪费时间,还得尽快再去别处找找,说不定有一线希望。
李父朝李母使了个眼色,李母会意,立刻坐到了地上开始抽泣着哭嚎,声音惊动了隔间胆小的幺妹,她偷偷掀开帘子,趁李父李母不注意,溜到了门口外,等着出来的陈朗生。
“喂。”
她颤颤叫住一脸颓唐的男人,此刻陈朗生的面色只能用煞气来形容。
他回头,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走近几步。
“我三哥背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她眼神有些怯懦,但强行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欺负。
陈朗生忽然觉得她很像李仲元。
“仲元背上的伤?他背上何时有伤。”
“有啊,前天晚上我给他抹药的时候,他的背上这儿这儿,都有淤青。”
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背和腰,一脸正经。
陈朗生的身子猛然顿了顿,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小姑娘,像是要把幺妹瞪出一个窟窿。
“不是你打的话...那算了。”
幺妹被看得心慌,绞着衣角就想转身往家逃去。
陈朗生哪能放了她,大手一揽将小鸡子似的娃娃捞到了怀里,胸膛急促起伏着,原先暗沉的眸子像是水洗般清澈,亮得吓人。
“你刚刚说什么,李仲元前天晚上回来过?”
小姑娘被吓得鼻子一皱就要哭出来,陈朗生连忙摁下心中无数个疑问,放柔了语气摸摸女孩的头发:“我是你三哥的契兄,我不会害他,你和叔叔说说,你三哥前天晚上是什么情况。”
幺妹见陈朗生收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鼻子抽了一好会,这才磕磕绊绊地把三哥带着一身伤回来,又半夜消失的事和盘托出。
“你三哥走的时候,你看见他往哪去了吗?”
幺妹摇摇头。
“三哥醒来就哭,我给他擦眼泪都擦不干净。”
陈朗生不再说话,他垂下眼皮掩了神情,肩膀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后将幺妹放到地上。
“那他是从何处回家的,你记得吗?”
“记得,他当时从那回来的。”
女孩指了指方向,那是村旁进山的方向。
低声道了个谢,陈朗生上车掉头往山上赶,临了转头朝幺妹说道:“我会将你三哥找回来的,我保证。”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再不犹豫,立刻驱车往前赶。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怀里的信还没有转交给李父李母,可已经走出了几里,再折返回去他也怕浪费时间。
出于某种给自己留个念想的冲动,他摩挲着信封,最后选择拆开。
“父母亲大人膝下:
离家已有三月,不知家中诸事是否平顺,大哥是否已娶亲?...
我在这边一切安好顺遂,契兄待我如亲弟,吃穿用度都未曾薄待,前日更是为我添置新床与书具,让我方便安寝和读书。契兄为人正直爽朗,我虽身在异乡但如在家般自在舒心,恳请二老千万放心...
...
若双亲得空,务必赐下回信,以解思念之情。
恭祝
福寿安康!
儿顿首再拜”
陈朗生读到中间这段,湿红的眼眶再兜不住滚烫的几滴,一人一马走在小路上,只有穿林的秋风窥到了男人流泪的光景。
陈朗生的手指险些将信纸戳出一个洞,好在及时克制了情绪,再次颤着手掌小心收好了纸张,塞进最贴里的衣物中。
他沿着唯一的一条进山路沿途搜寻,期望找到一些有人过往的蛛丝马迹。
没走多远,他瞧见一辆孤零零的牛车停在路边,这牛没人牵着,自顾自拉着后面的空荡荡的车沿路吃草,很是惬意。
乡中每户人家的牛都各自做了记号防止走丢,陈朗生看到那牛的左耳被剪了一块,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不是隔壁张黄牙家的牛吗!?
他的牛车怎么会在这里,在李仲元老家旁的野山?
他人呢?
脑中忽然有了设想,陈朗生连忙下马控制住了无主的牛,牛车上一堆稻草,还有一个一人大的麻袋,麻袋上有一股异味,不像是牲畜或者其他物件的留下的。
是人。
这麻袋,似乎装过人。
陈朗生不敢再想下去,他此刻只想找到张黄牙,然后揪着他问个明白。
牛车被赶着慢悠悠地回头走,陈朗生就跟在它后边,随时注意着周边的环境和声响,直到牛车停在了一条窄路上。
窄路不远处有一块杂草枝干像是被压倒一片般突兀得冒了空缺,陈朗生下马查看,这处的草木不是自然倒伏,明显是重物下坠压倒造成。
他没有犹豫,拴好牛和马,找好落脚点,抱头缠好手,慢慢试探着滑了下去。
坡有些陡,脸和胳膊都被划伤不少,还有突然出现的树枝戳在了腰腹很是刺痛。
陈朗生顾不了那么多,等到滑到了坡底,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踉跄着开始寻找。
在一根树杈上,他找到了块布料,和李仲元的很像。
即将重逢的喜悦瞬间席卷全身,陈朗生面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他攥着布条心下欢喜,更加集中注意力仔细搜寻,随即在不远处发现一个昏迷的男人。
他立刻上前查看,可走近才发现,衣着身材并不是李仲元,而是许久不见的恶邻张黄牙。
张黄牙的脑袋上有块血痂,人也昏迷着,不知是死是活。
陈朗生气不打一处来,再次仔细搜寻了一圈,却真的只找到了这么一具“尸体”。
这附近人烟稀少,张黄牙来此处实在诡异,且牛车的麻袋也十分可疑,陈朗生上前踢了踢半死不活的混混,地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只能咬牙将人扛了起来,废了好些力气才爬上坡,将张黄牙一把扔在牛车上,继续往回走,看看能不能再搜寻到李仲元的踪迹。
——
陈念生是被痒醒的,他一睁眼,李仲元正双臂支撑在自己两耳边,整个身子架在上空,一脑袋的头发顺着重力垂下飘到了他脸上,像羽毛似的刮过。
见陈念生突然醒了,穷书生慌忙从他身上越过,蹬上鞋下床,解释自己只是想去外边解手。
昨晚两人回了郎中屋里,还是在一张床上躺下,李仲元睡里边,他睡外边。
两人一夜无话,你睡你的我睡我的,陈念生身旁多了个人,却意外地没有失眠,闻着李仲元身上那股药味睡得沉。
所以书生早上没好意思把他叫醒,自己偷偷爬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他看着对方踢踏着草鞋往外走,摸了摸脸,发丝扫过嘴边的触感好像还在。
既然两人关系缓和,陈念生本着钱已经花出去的原则,还是摁着李仲元在郎中这修养,把病看好了再说。
“听我的话,不然你自己出发吧。”
他端着药碗递给李仲元,言语间是不容质疑的肯定。
书生想到一回去要面对尴尬的陈朗生,心中也是有些退却,于是点点头,顺从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药苦得呛人,陈念生看着李仲元滑稽的表情有些想笑,掏出备好的红枣递给他,随后示意李仲元转身,拿出药膏准备替他擦上。
“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能擦着背?别一通乱抹还浪费这药膏。”
李仲元红了脸。
“再说我又不是没擦过,你昏迷那天连大腿都是我...”
“好了陈...念生,念生你擦吧,快擦。”
李仲元闭了眼赶紧叫停陈念生不遮拦的嘴,脱了衣服乖乖坐好,背对着男人等着擦药。
陈念生避了嘴,眼里带了不易察觉的笑意,把药膏在手掌抹匀直至温热,随后慢慢蹭着背推下去。
李仲元有点哆嗦,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
他忽然想起,当初被张黄牙打伤,陈朗生回来后也是这么替他擦药,那时候他还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回想之前两人的种种,李仲元眼眶有些酸涩,连忙低头不让陈念生发现异常。
“怎么了,我弄痛你了?”
陈念生余光全是穷书生,见他又开始鹌鹑样,别了他的脑袋朝后仰,直直瞧见一双眼尾,红地晕开了一片。
李仲元被这么直接瞧着有些难堪,躲闪着目光挣脱了陈念生扣在下巴那只手。
“有点,有点痛。”
“...那我轻点,痛你直说,别...别自己偷偷哭。”
陈念生语气软了下去,他放轻力道,加快速度将药膏抹开,然后拿过衣裳给李仲元套上。
“好了,不过是擦药痛了些,你又不是孩子了。”
他见不得李仲元低头一个人闷闷的样子,拽过书生,手在他脸颊上擦了擦,把那一脸倒霉样都给擦裂了。
“念生...你做什么,你的手都是药味,好了我这会真不痛了,你快去洗洗吧。”
李仲元破涕而笑,和陈念生打闹着,组织他继续进犯。
陈念生被这一笑勾得心里痒痒的,起了趣味,就专门将手掌往李仲元脑门,脸颊和嘴上贴。
“这可都是付了钱买来的,你个穷书生得用回本才好,我手上留下的这些治治你脸上的伤情样,最好不过。”
李仲元满脸药膏味,有些还进了眼睛,这次是真的辣到掉眼泪,连眼珠子都红成一片。
陈念生这才放过他,歇了玩闹的心思,去一旁绞了湿手巾递过去,见李仲元擦也擦不明白,索性拿过另一块手巾,凑近桎梏着他的脸,在眼上仔细擦拭着。
他从前就觉得李仲元的眼睫扑闪着像蛾子翅膀,这会因为药膏频繁眨着眼,更像了。
他感觉自己是团火,蛾子绕着他扑腾,飞着飞着就掉进了怀里。
“念生?”
李仲元见他擦到一半没动静,奇怪地问了一句。
“在擦呢。”
他收回直愣愣的眼神,有些被抓包的尴尬,随手将整块手巾盖在了李仲元脸上,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在思考是让大郎和仲元快点见面,还是晚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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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地瓜被炸一个月,之前写的全被藏了,等炸完我每篇重新编辑下发布吧(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炸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