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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牛 ...

  •   牛车上的李仲元并不是很清醒,他在家中半夜醒来后就悄然出走,衣裳单薄,腹中空空,走几步就眼前发黑。

      怕父母察觉异样追来,他在路上不敢多歇息,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直到被草堆中的某个石头一绊,天地颠倒,栽在地上彻底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有冰凉的湿润在蔓延,这股冰凉像细密的针尖扎进了每个毛孔,冻得他拉回了几缕神志,迷迷糊糊睁开眼。

      面前有个人正低头给自己擦脸,光线不亮,将对方也照得雾里看花人影重重。

      李仲元的眼睛有时会模糊,再加上身体状况不佳很是混沌,一时间有些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面前又是何人?

      这张脸很是熟悉,眉眼轮廓都有朝夕相处的熟稔,于是他有些涌上心头的想念和委屈,张了张嘴下意识叫了声生哥。

      那人愣了愣,配合地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水渍,动作有些拘束,李仲元见他不应,以为自己喊得小声了些,于是又开口叫了一次,伸出手想摸摸他。

      “我在。”

      得到答复后,迷糊的人才安了心。

      牛车上没有多余的衣物,陈念生看他冻得浑身冰凉,一时间也没想太多,在他旁边躺下,将人侧拢进了怀中圈着,用体温驱散他周身的露气。

      晚秋的清晨有些冷,抱个冰棍在身上,着实让陈念生打了个寒颤。

      李仲元感觉身子被箍得动弹不得,他的鼻尖埋在对方衣物里,闻到的是皂角混杂陈旧书卷的陌生气味。

      这让他有些晃神,不过也来不及思考,因为对方的体温着实有些高,源源不断地渡到他的皮肤上,让李仲元一下子进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界。

      指尖还是冰的,可呼吸已经开始发烫,这股火燎火燎的热意一直往头上走,似乎要把他的头劈开。

      “生哥...我喘不过气了。”

      他艰难地撇了头,干燥的凉风将他照面吹了个哆嗦,陈念生看怀里的人一副迷蒙神志不清的样子,大手往额头一探,很是滚烫。

      两人近得几乎要鼻尖打架,对方干热的呼气喷在陈念生的脸上,把他也熏得脸上一阵发热,偏偏李仲元还一口一个生哥叫得干脆,给他喊得有些别扭和赧然。

      他和这个穷书生的关系这么好了吗?不过是借过几次书罢了。

      还是说这个李仲元内心早就有别的想法,只是憋着不说装老实。

      他定定看了面前的人半晌,倾向于后者,然后认命地坐了起来,将外套脱下盖在李仲元身上,坐到牛车前催促了几声,调转方向朝最近的乡舍赶去。

      看来他得耽搁几天才能到家了。

      “是受凉引起的发热,但也只是一半原因,你这朋友,身上可有不少伤啊,背,腰,还有这手臂...”

      乡里的郎中帮忙将人抬到了屋内,在检查一通后皱着眉和外头的陈念生交代情况。

      陈二郎一听,连忙掀了帘子进内室,灰扑扑的床板上躺着孤零零沉睡的李仲元,他的衣襟敞开,一旁放着水,刚刚被郎中擦拭降温过。

      本应完好的身上都是受殴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一直蔓延到背脊以下,也就在这时,陈念生注意到李仲元的手臂内侧还有草绳摩擦过后的血痕,难不成是被绑着打的?

      一个连曹满这种跳脚小人都不敢回嘴的软蛋书生,哪里招惹来这么狠毒的仇家?

      他越看越气,也不知道是气那个罪魁祸首还是气李仲元好欺负任人宰割,只能瞪着眼问郎中要了药膏,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替他抹开。

      睡梦中的穷书生似乎被弄得有点痛,喉咙里呓语一般哼了几声,陈念生暗骂了一句,放轻了手里的力道。

      上半身擦完擦下半身,他红着脸扒下那几块布料,眼神扫了扫,随后不敢再乱瞟。

      明明对方有的自己也有,可就好像是摸着个稀罕物似的紧张,腿上也光溜溜的没几根毛,像什么男人!

      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手心贴着软肉一寸寸揉过去,直到给李仲元涂完药膏,再替他收拾好衣物,陈念生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贴身的亵衣湿了一片。

      他想,等这厮醒来,定是要让他好好感谢感谢自己才说得过去。

      郎中这边地方小,没什么多余的床位,让李仲元这个昏迷不醒的留下已经是宽限,陈念生付了药钱,又添了点当两人的过夜费,这才让郎中同意留二人几天。

      当晚陈念生把李仲元挪到了床内侧,自己一骨碌躺在床边修整,郎中交代要定时喂药,擦拭身体降温,观察病人发热情况。

      他听着外头药罐的动静,估摸着差不多时间了,起身出去倒了一碗放在床头,拍拍李仲元的脸。

      “醒醒,喝药了。”

      躺着的人有些皱眉,脸颊还是烫得厉害,被陈念生拍着脸似乎有转醒的迹象,眼睛半睁不睁,像没了魂似的。

      陈念生见他这副样子,一把将人拉了起来,半坐着靠在墙上,用腿当靠垫给他缓冲,随后舀了一勺在他嘴边湿了湿,漏了些药水进嘴里。

      中药的涩苦在舌尖迅速蔓延到了喉咙口,李仲元被味觉刺激得彻底清醒,皱着眉头有气无力打量四周,最后定格在面前的青年上。

      陈念生也和他对视着,李仲元红扑个脸像偷抹了女人胭脂,更呆了。

      他见穷书生眼里先是迷茫,再是疑惑,随后是思考,最后惊讶。

      “生...陈念生?陈兄?”

      李仲元睁大眼睛,声音嘶哑,嘴里被药物浸过一直发苦,说话都打着舌头。

      面前这张脸与陈朗生有七分像,多了点斯文和傲气,嘴也薄些,似乎张口就能说些刺挠人的话。

      回想之前耳边一直被念叨陈家二郎,李仲元默念着他的名字,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陈朗生的亲弟弟。

      “嗯,清醒了?”

      陈念生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示意开口。

      李仲元呆滞地张口吞咽,盯着陈念生费力回想晕倒前的事,有点想不通怎么会和陈念生碰上,现下这副光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不整,赤着双脚,连头发都是散放着。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不是我发现,你这时候怕已经在重新投胎了。”

      “从坡上摔的。”李仲元解释不清,干脆就编了个理由低声应付道。

      陈念生看他这副怕事的衰样,扯了扯嘴角不再问,给李仲元扔了块手巾让他自己擦擦嘴,下床收拾好药罐碗勺,又端了一盆水进来。

      “陈兄,我自己来吧。”

      李仲元见陈念生要扒自己衣服,连忙攥着领口结巴着解释,然后看到对方的脸突然垮了下去,面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你现在又叫我陈兄了?”

      先前还抱着手生哥生哥地叫,现下人清醒了一副鹌鹑样,又改口叫回原来的陈兄,这李仲元病前病后两幅面孔,看来还真是表面老实内里狡猾。

      “啊?”

      “谁白天喊着生哥搂着不放,手都快伸我衣服里了。”

      他的眼神揶揄,把巾子绞湿了在手里来回擦拭着。

      李仲元想起迷糊间那股陌生的味道,当时人确实窝在一个热烘烘的怀里,他脑子迷蒙了还以为是陈朗生。

      对,他从家里出来,是要去找陈朗生的。

      “我脑子烧糊涂了,冒犯陈兄,请陈兄莫要见怪,搭救之恩我日后定全力报答。”

      李仲元连忙解释,可越解释对方似乎越不领情,眼神也越来越冷,最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巾子扔到盆里,甩下一句“你自个儿弄吧”就大步走出了屋子。

      被留下的穷书生有些不知所措,咽了咽口水复盘刚刚的话,想了半天也没发现不对之处。

      陈念生这个人在学堂就脾气怪不好惹,李仲元只能把他刚刚突然的发怒归咎于性格问题。

      正解了衣裳擦着身体,外头突然传来牛叫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驱赶。

      “走!”

      李仲元侧耳听着分辨,随后意识到是陈念生的声音。

      他在赶牛车!

      他要走!

      书生连忙踉跄着爬下床,来不及穿鞋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头跑,黑暗中一人一车已经走在了小路上,车上的陈念生坐得笔直,头也不回。

      李仲元有些慌,一是将救命恩人惹恼实在是不对,二是错过陈念生这趟顺风车,难保半路又碰上张黄牙之类的歹人。

      他连忙小跑着跟了出去。

      “陈兄!”

      “陈兄等等我!”

      “陈念生!”

      最后一句几乎已经有些力竭,李仲元喘着粗气,冷风灌在喉咙里像吞了刀片。

      前头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他见状连忙加快脚步,一直跑到牛车前仰头看着黑漆漆的陈念生,浑身都有些散架。

      “我已经和郎中付了几天的药钱,你病好了就自己回去吧,这里离你家也没有多远。”

      陈念生的语气有些冷淡,就像在学堂第一次交谈一样。

      “陈兄...深夜赶路不安全,不妨明日白天再上路。我刚刚言语有冒犯,还请陈兄不要放在心上....”

      话说到一半陈念生就又要挥掌驱牛,李仲元目光一凛连忙上前拉着陈念生的手臂,不知道这个陈二郎又哪根神经不对了。

      “念生,你我同门一场,你救我一命我心存感激,白天我神志不清多有得罪,念生你莫气了,明日白天再上路...你若是铁了心现在要走,那...一并带上我,我同你一道回去。”

      说完李仲元就借着陈念生手臂的力道要爬上牛车,陈念生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人被一扯往李仲元的方向倒,重心不稳,两人最后一起摔下了车。

      “你做什么!跟我回去干嘛!”

      陈念生压在李仲元身上有些火,见被当成肉垫的穷书生龇牙咧嘴,忍着没发作,伸手将人带了起来,看着对方光溜溜的脚和单薄的衣裳,觉得实在是麻烦透了。

      李仲元似乎有些悟到了,陈朗生在他睁眼前还一副和颜悦色,但自己生分感谢一番后就发了脾气,叫也叫不回来,倒是一句陈念生就停下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过于讲分寸划清界限,让他觉得不适了。

      “念生...实在对不住。”

      陈念生没说话,斜了一眼李仲元,人倒没再上牛车。

      被他猜对了,李仲元心中松了口气。

      “我想与你一起回去,我找你大哥陈朗生有事。”

      “你认识我大哥?”

      陈念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是...”

      李仲元张嘴想说自己是陈朗生的契弟,可面对这个昔日同门兼陈家二郎,突然觉得变扭,有身份的转变,也有社会地位的突然颠倒,倒叫他生出一股自卑与羞耻,只能回避一时是一时。

      “念生,我们现在出发还是...”

      “...算了。”

      陈念生绷着嘴语气有些硬,见李仲元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傻站在那,仍然臭着一张脸,手上却推了一把李仲元让他上车,自己前头牵着牛掉头往郎中家走去。

      “牛没睡饱,载两人吃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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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地瓜被炸一个月,之前写的全被藏了,等炸完我每篇重新编辑下发布吧(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炸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