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对头的单相思》栀椿鸢

7、不同的课表与交错的目光 A大的选课

　　A大的选课系统开放那天，季筱竹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图书馆角落，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下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确认键。

　　身后传来笔帽扣上的轻响，林昱轩探过头看她的屏幕：“定了？”

　　“嗯。”季筱竹点头，指尖有点发烫，“你呢？计算机科学那边都选好了？”

　　“选好了，下周开始上导论课。”他把她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要在不同的教学楼上课了。”

　　季筱竹“嗯”了一声，没敢看他。填报志愿时，她知道林昱轩的分数完全能进更顶尖的计算机专业，却还是选择了A大——她以为他们至少能在相邻的学院，却没想到文学院在校区最东边，计算机学院在最西边，横跨整个校园。

　　“没关系。”林昱轩突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像高中时那样，“我下课早，去找你吃饭。”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开学后，两人的时间却像被无形的线错开了。

　　季筱竹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古代文学史要背到深夜，现代汉语的语法规则绕得她头晕；林昱轩则整天泡在实验室，有时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微信消息常常隔两三个小时才回。

　　第一次在食堂偶遇，是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季筱竹刚打完饭，就看见林昱轩端着餐盘朝她走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白T恤上沾了点不明污渍。

　　“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她不爱吃的青椒夹到自己碗里，“你们系的《说文解字》很难吗？看你朋友圈发的笔记，画了好多问号。”

　　“你还看我朋友圈？”季筱竹有点惊讶——他的朋友圈永远只有一条横线，像个老干部。

　　“嗯，每天都看。”林昱轩低头扒饭，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懂的标出来，晚上我帮你查。”

　　那天晚上，季筱竹在自习室待到十点，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林昱轩站在路灯下。他手里拿着本翻旧的《古代汉语词典》，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等很久了？”她跑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热奶茶。

　　“没多久。”他翻开词典，指着她标问号的地方，“‘六书’里的‘转注’，其实可以理解为……”

　　他讲得认真，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咖啡味。季筱竹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明明有写不完的代码，做不完的实验，却还是抽出时间帮她啃这些枯燥的古文。

　　可这样的“偶遇”，后来越来越少。

　　十一月的辩论赛上，季筱竹作为文学院二辩，第一次见到了哲学系的学长沈嘉言。他是辩论赛的评委，点评时目光温和，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逻辑上的漏洞，最后还笑着补充：“不过你的语言表达很有感染力，加练一下逻辑，会更出彩。”

　　散场时，沈嘉言叫住她：“我办公室有几本逻辑入门的书，对你可能有帮助，要不要现在去拿？”

　　季筱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林昱轩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实验室要加班，晚饭别等我”。她点了点头：“麻烦学长了。”

　　沈嘉言的办公室在哲学系的老楼里，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他递给她一本书，扉页上用钢笔写着“逻辑是思维的语法——赠筱竹”，字迹清隽。

　　“你和林昱轩是高中同学？”沈嘉言给她倒了杯热水，语气随意，“上次在计算机学院的讲座上见过他，很厉害的学弟。”

　　季筱竹愣了愣：“学长认识他？”

　　“打过几次交道，一起做过跨学科的项目。”沈嘉言笑了笑，“他提起过你，说你很喜欢古文。”

　　季筱竹心里一动，原来他在别人面前，也会提起她。

　　从老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沈嘉言坚持送她到宿舍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本书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他站在台阶下，目光温和，“我每天下午都在办公室。”

　　“谢谢学长。”季筱竹接过书，刚想转身，就看见林昱轩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

　　他背着双肩包，应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和沈嘉言。

　　“林昱轩？”季筱竹心里一慌，快步走过去。

　　林昱轩没看她，目光落在沈嘉言身上，语气平静：“沈学长。”

　　“昱轩啊，刚巧碰到你女朋友，给她送本书。”沈嘉言笑得自然，“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沈嘉言走远，林昱轩才转头看她，手里捏着个纸袋，隐约能看见里面是她爱吃的糯米糍。

　　“加班结束了？”季筱竹想接过纸袋，却被他躲开了。

　　“嗯。”他的声音有点冷，“哲学系的学长，很熟？”

　　“就今天辩论赛刚认识的，他给我推荐了本逻辑书。”季筱竹解释道，心里有点委屈，“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林昱轩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像结了层薄冰，“我们现在连一起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我有什么资格误会？”

　　这句话像根针，刺得季筱竹心口发疼。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告诉他她每天都在数着他的课表，想找机会和他偶遇，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林昱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把纸袋塞给她，转身就走，“糯米糍凉了，下次再给你买热的。”

　　季筱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凉得像块冰。她低头看着那本《逻辑入门》，突然觉得，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课表，好像真的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看不见的沟。

　　而沈嘉言温和的目光，林昱轩转身时的落寞，像两颗石子，在这道沟里，激起了一圈圈让人心慌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