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对头的单相思》栀椿鸢

6、藏在倒计时牌后的约定 高三的风好

　　高三的风好像比往年更急些。

　　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红得刺眼。季筱竹把错题本翻得卷了边，指尖划过“三角函数”几个字时，忽然想起去年这时，林昱轩总爱在她卡壳时，用笔敲她的脑袋：“这里画个辅助线，笨蛋。”

　　“想什么呢？”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老师叫你呢。”

　　季筱竹猛地站起来，脸颊发烫。数学老师正拿着她的卷子，眉头皱得很紧：“这道题上次讲过类似的，怎么还错？放学后到办公室来一趟。”

　　她低着头坐下，听见前排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林昱轩的背影挺得笔直，校服后颈沾着点粉笔灰——他刚帮老师擦完黑板。

　　这一年，他们好像真的成了老师口中“互相学习的好同学”。

　　早读课一起收作业，他管理科，她管文科，碰着指尖时会像触电似的缩回，却又默契地记得对方负责的科目里，谁总忘交作业；晚自习前会在食堂偶遇，他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餐盘里永远多一份她爱吃的糖醋里脊，理由是“打饭阿姨给多了”；甚至连周启铭都学会了察言观色，再不敢当众喊“嫂子”，只敢在私下里撞撞林昱轩的胳膊：“真能忍啊你。”

　　林昱轩总是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季筱竹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蹙眉，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他怎么会不想呢？

　　上次模拟考结束，两人在操场散步，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她仰头说“我想考A大”时，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那一刻，他差点就没忍住，想告诉她“我也报了A大”。

　　可他终究没说。高三的空气里都是紧绷的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乱节奏。他看见季筱竹的妈妈来送汤时，偷偷抹了把眼泪，说“就怕孩子压力太大”；也看见她凌晨一点还在宿舍楼道背单词，影子被声控灯拉得孤零零的长。

　　有些话，不如等尘埃落定再说。

　　放学后，季筱竹在办公室被老师训了半小时。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昱轩靠在自行车旁等她，书包挂在车把上，晃悠悠的。

　　“又被批了？”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调侃，却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老师说你这道题思路偏了，我给你画了图，回去看看。”

　　季筱竹接过苹果，指尖触到他递来的纸条，上面是清晰的辅助线和解题步骤，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去年那个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我错在哪？”她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

　　“猜的。”林昱轩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悄悄分开。高三的学生大多在教室自习，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昱轩，”季筱竹突然停下脚步，“你想考哪所大学？”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晚霞落在她眼里，像盛了半杯星光。

　　“还没定。”他含糊道，“看最后几次模拟考吧。”

　　季筱竹有点失落，却没再追问。她知道他的成绩稳进清北，而自己离A大还有几分差距，或许他们本就该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会努力考A大的。”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那里的樱花很好看，我初中就想去了。”

　　林昱轩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嗯，加油。”

　　那天之后，季筱竹更拼了。她把A大的照片贴在桌角，刷题刷到手指发麻，偶尔抬头看见林昱轩也在低头演算，心里就莫名多了点力气。

　　有次晚自习，她趴在桌上打瞌睡，梦见自己站在A大的樱花树下，林昱轩就站在对面，笑着朝她伸手。惊醒时，发现身上多了件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昱轩正低头做题，侧脸在台灯下很柔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季筱竹悄悄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高考前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目标，贴在“梦想墙”上。季筱竹写下“A大”，犹豫了一下，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兔子。

　　她转身时，正好看见林昱轩把便利贴贴在她旁边。他写得很快，她只瞥见最后一个字是“大”。

　　“写的哪所？”她好奇地问。

　　“秘密。”他眨了眨眼，像初中时那样，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马尾辫，“等考完告诉你。”

　　高考结束那天，铃声响起的瞬间，季筱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林昱轩时，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人都笑了，眼里的疲惫和紧张，好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走出考场，阳光灿烂得晃眼。周启铭冲过来勾住林昱轩的脖子：“解放了！今晚通宵K歌去！”

　　林昱轩却推开他，走到季筱竹面前：“跟我来。”

　　他拉着她跑到教学楼的天台上。这里是他们以前偷偷躲着吃零食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你看。”林昱轩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递给她。

　　上面写着“A大”，旁边画了个和她那个兔子并排的小熊。

　　季筱竹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慢慢蓄了点水汽。

　　“你不是说……还没定吗？”

　　“骗你的。”林昱轩笑了，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从你说想去A大那天起，就定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粉色的兔子挂件，和她书包上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旧了点。

　　“这个，本来想在你生日时送的，没敢。”他把挂件塞进她手里，“季筱竹，高中不能谈恋爱，但大学可以。”

　　季筱竹握着那个有点褪色的兔子挂件，突然想起高一那个运动会，他抱着她往医务室跑时，心跳得那么快；想起他往她桌肚里塞暖宝宝时，耳根悄悄泛红；想起无数个在图书馆并肩刷题的夜晚，他假装看题，目光却总落在她身上。

　　原来那些藏在习题册里的心动，那些绕着弯的关心，都是真的。

　　“林昱轩，”她吸了吸鼻子，却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早就想答应你了。”

　　风拂过天台，带着夏天的热意，也带着少年少女藏了三年的心事。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呼声，高考结束的喜悦漫遍整个校园，而天台上的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藏，不用再绕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轻轻说给对方听。

　　“等拿到录取通知书，”林昱轩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我带你去看A大的樱花。”

　　“好啊。”季筱竹踮起脚尖，把兔子挂件挂在他的书包上，“还要请我吃糯米糍，校外那家。”

　　“都依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人再悄悄分开。

　　那些被校规束缚的心动，那些藏在倒计时牌后的约定，终于在蝉鸣最盛的夏天，等到了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