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对头的单相思》栀椿鸢

8、藏在代码里的苦衷 那场争吵后

　　那场争吵后的第三天，季筱竹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第三次撞见了沈嘉言。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手里拿着本《庄子》，看见她时笑着招手：“又来查资料？上次那本逻辑书，看得怎么样了？”

　　季筱竹捏着手里的《说文解字》，含糊地应了声“还好”。这三天，林昱轩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那晚发的“对不起”，下面是一片空白。

　　“和林昱轩吵架了？”沈嘉言递来一杯热可可，“上次看你们俩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闹别扭了。”

　　季筱竹捧着热可可，指尖的温度却暖不透心里的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学长，你……知道林昱轩家里的事吗？”

　　沈嘉言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他没跟你说？”

　　原来，林昱轩的父母在他高三那年夏天就签了离婚协议。

　　沈嘉言是在一次跨学科项目里，偶然听林昱轩的室友提起的。“他爸妈吵了很多年，高三那年彻底闹僵，连他高考志愿都没心思管。”沈嘉言翻着书页，声音放轻了些，“他本来能去顶尖的计算机学院，却报了A大——我们都猜，是为了离家里远一点。”

　　季筱竹手里的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她突然想起高三下学期，林昱轩总是上课走神，晚自习时会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想起他妈妈来学校送汤，他躲在走廊里不愿意见；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在天台上说“从你说想去A大那天起，就定了”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

　　原来他不是为了她才报的A大。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默契”，不过是他在家庭破碎后的，一个恰好的选择。

　　“他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吧。”沈嘉言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林昱轩看着外向，其实心思重，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

　　那天下午，季筱竹没去上选修课，而是直接去了计算机学院的实验楼。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才看见林昱轩和几个同学走出来。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背着沉重的电脑包，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瘦。

　　“林昱轩。”她喊住他。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季筱竹走上前，无视他同学探究的目光，“现在。”

　　两人在实验楼后的长椅上坐下，冷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

　　“你爸妈……”季筱竹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你都知道了？”他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很轻，“沈嘉言告诉你的？”

　　“是。”季筱竹看着他，“但我更想听你自己说。”

　　林昱轩沉默了很久，久到季筱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抬起头，眼底蒙着层水雾。“高三那年，他们天天吵架，摔东西，问我跟爸还是跟妈。”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报A大，确实不是因为你——是想离他们远一点，清静。”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对不起，筱竹。我骗了你。”

　　季筱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起高一那个运动会，他抱着她往医务室跑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把暖宝宝塞进她桌肚时，耳根的泛红；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在图书馆帮她标错题时，认真的侧脸——那些总不会是假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林昱轩，我们是……”

　　“我们是恋人，我知道。”他打断她，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又缩了回去，“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没人要了，才赖着你。我想让你看到的，是那个能保护你、能给你依靠的林昱轩，而不是躲在角落里处理家里烂摊子的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个有点褪色的兔子挂件，比上次见时，多了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刻着“A大”的校徽。

　　“这个，本来想在你生日时送的。”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们专业不一样，课表凑不到一起，我还总加班……但我真的在努力，努力跟上你的节奏，努力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值得的。”

　　季筱竹握着那个冰凉的挂件，突然想起那晚在图书馆，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想起他给她讲“六书”时，眼里的红血丝；想起他转身离开时，手里那袋凉透的糯米糍。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在了代码和实验报告的背后。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却笑了起来，“谁要你跟我道歉了。”

　　她凑过去，轻轻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僵，随即用手臂紧紧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分什么手。”季筱竹拍了拍他的背，“我只是气你不告诉我——林昱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不许再自己扛着。”

　　晚风穿过实验楼的走廊，带着代码的气息，也带着少年终于卸下防备的叹息。远处传来计算机系的欢呼声，大概是谁的程序又调试成功了，而长椅上的两个人，终于把那些藏在专业差异背后的不安，那些埋在家庭变故里的苦衷，轻轻摊开在彼此面前。

　　“对了，”季筱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沈学长说，你跟他提过我喜欢古文？”

　　林昱轩的耳朵红了红：“上次做项目，他问我为什么总往东边跑……我就说了句‘我女朋友在文学院，喜欢看古文’。”

　　季筱竹忍不住笑出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你以后，要多往东边跑几趟。”

　　“好。”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明天就去，给你带热乎的糯米糍。”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个兔子挂件在夜色里闪着微光。不同的专业，不同的课表，甚至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过往，好像都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形影不离的陪伴，而是看穿彼此的脆弱后，还愿意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