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谋起 难与故人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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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荷小苑。
夜色已深，宋明希正在端坐在案前，素手执棋，姿态从容，案上青烟幽香，几缕发丝半垂于肩头，衬的她眉眼愈发温柔。
棋子落下，“嗒”一声脆响，如珠玉落入银盘，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冷冽的决然。
忽有人声响起。
“这位美人，深夜未睡可是在等我？”
宋明希抬眼回首，灯影绰绰，水墨屏风后有人走出。
来人着水蓝交襟衣裙，朱红色的腰带上垂着几条飘带，颜色对比鲜艳，将她的身姿衬的修长窈窕。脸亦是生的芳菲妩媚，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股灵动，像山间的精灵。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缓缓走来，感觉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宋明希心想：这张脸简直能恃美行凶，
“是也不是，有点睡不着儿。”宋明希看到她就笑了。
沈雨寂将一个包裹随手扔到茶案上，面上略带嫌弃：“特意换了身衣裳才来，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
宋明希打开看，拿手帕翻了翻，下面还有几件，“能用，但一件就够了，你拿太多了。”
“无所谓，反正又发现不了，多的就烧了。”沈雨寂摆手，随意道。
“那血怎么办？”宋明希起身将包裹放在一个角落。
“血的话……到时候让一只月蝶附在我身上，我去和他打一架，这样比较稳妥。”
她声音清清冷冷，但说到“打一架”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藏匿的恨意
宋明希笑意淡去，张了张口，最后说了句：“你要小心。”
沈雨寂看向她，回以微笑。
宋明希拿了个黑色的小瓶子给她，放在茶案上：“这是我们月族秘制的药，对内伤有奇效，你留着用。”
“有奇效？”沈雨寂疑惑，手上拿着瓶子细细端详着，“该不会里面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吧？”
宋明希不怒反笑道：“你爱要不要。”
“你给的肯定要！”沈雨寂慌忙拿过瓶子收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宋明希无奈笑着，眼神却是在纵容她的行为。
“对了，接下来我们将东西收拾收拾，准备随时跑路，”沈雨寂斜斜坐着，唇畔含笑，言语间透着股兴奋，“计划……要开始了。”
美人瑰姿艳逸，一双星眸般般入画，唇畔含笑，可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不觉让人生寒。
窗外的蝉鸣透着几分夏夜的静谧，树影斑驳摇曳。陡然间，狂风四起，电闪雷鸣，雨帘密布。
檐角的雨如珠串般漏下，宋明希倚窗伸手去接，感受雨滴砸在手心的触感。
“猛风飘电，黑云广布，霎霎高林簇雨声声①，”宋明希声音清朗如玉，带着几分笑意，“看来连老天也迫不及待了。”
所有阻碍我们的人……都不得好死。
“其它九刹怎么办？”
“不怎么办，是活是死看他们自己，反正都是恶人，看谁的命硬吧。”
“等事情结束后，有想好去哪吗？”
沈雨寂想了想，歪头道：“还没，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宋明希摇头。
“要不……你考虑考虑和我私奔？”她突然道。
“我呢有颜有钱，包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而你只需要……”沈雨寂拉长语气，手指勾住美人一缕的青丝。
“只需要什么？”美人接话。
“只需要每天晚上帮我暖床！”沈雨寂狡黠的看过去，眸中光影浮动。
宋明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手：“你呀，什么话都说的出口，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两人扑闹了一会儿。
宋明希看着她，伸手从怀中拿了个小布包出来，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对银镯子。镯身刻了很多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咒文，上面还挂着两个小巧精致的铃铛，轻轻一晃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宋明希拿起其中一只，拉起她的左手戴上。
沈雨寂歪了下脑袋，愣愣看着她。
“这是我们月族特有的清忧镯，上面刻着的秘咒羽镜以下的幻术都能破解，也能最大程度减弱巫蛊之术的影响，铃铛则可以滋养佩戴者的灵魂，”宋明希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变化，“月族灭族后，整个汴古大陆就只有这一对了，我们两个一人一只，你可要保管好。”
“清忧？”沈雨寂问道。
“清恶扫祸，佑尔无忧。这是来自月族的祝福。”
“名字倒是挺配的，确定要给我吗？”沈雨寂晃了晃手腕镯子上的铃铛，语气略带怀疑。
宋明希笑了笑，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不给你给谁，我在这个世上除你以外，没有亲人了。”
沈雨寂看着宋明希的眼睛，琉璃般的眸子平静无波，依旧温柔，再仔细探究，眼眸深处又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
沈雨寂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儿后双手结印，手指灵活纷飞，给两只镯子施了个咒，然后抬眸看向宋明希。
“此咒名为牵心，它作用在清忧镯的铃铛上。当我们其中一个人有危险时，另一个人的铃铛就会响，但这个声音不一祥，响的是心弦，只有你自己听得见，平常则是一个普通铃铛，与一般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难与故人同，牵心以寄情。
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知道你是否安全。
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沈雨寂的思绪突然飘远。
家？
家这个词对她来讲，有点久远。双亲死后，她就没有家人，没有家了。暗罗教会了她很多，她学会了如何用自己的命去博弈。
原本是不期待的，她一路上都是靠着仇恨走来。
可是某天，宋明希出现了，教会了她很多不曾感受到的东西。
后来，也拯救了那个在雨夜里，被仇恨压的几欲自杀的她。
*
明州恰逢雨季，接下来的几天，沈雨寂和宋明希都是在雨中来去，回来时身上时常被淋湿一大片。
临近中元，雨也还是潇潇地下。
暗罗每逢这时，都会组织赛事来平衡内部的势力，先是擂台赛，再是夺位赛。沈雨寂作为暗罗九刹之一，必须到场，除非罗主有令。
擂台赛是将暗罗底层一些无用之人筛去，夺位赛则是争夺九刹的位置。有实力者皆可参与，但需得九刹点头且过得了试炼才有资格去争。
九刹是暗罗内一个特别的存在，只听从罗主的命令，暗罗内一些重要的事都交由他们去完成。
传说“七月半，鬼门开”，阴间的灵魂可以重返阳间。被擂台赛筛去的人，都被罗主扔去了献祭。献祭招魂，杀气压阵，九刹之间都在猜罗主想找的人是谁。
不过……沈雨寂倒是知道。
当宋明希问起时，她冷笑道：“他无亲无友，少时有一爱人，自是为了她。”
宋明希了然，没想到他这种疯子也会有心爱之人，有点惊讶，但又不那么意外。难怪，世上唯一的羁绊死了，生无欲，死无惧，彻底成了疯子。
沈雨寂嗤笑，痴情人啊——最是身不由己了。
真是庆幸她还没有遇见。
沈雨寂走之前看了宋明希一眼，似是心灵感应，她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又像是说了千万句，最后相视一笑。
*
等沈雨寂到暗罗武擂台时，擂台赛已经进行了一半。
项憬斜倚在看台上，看见姗姗来迟的沈雨寂，笑得玩劣：“呦！来这么晚，又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去啦？”
“又不止我一个迟到。”沈雨寂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越过他走向剩下的空椅，撩起衣袍坐下，姿态随意，仿佛刚刚的冷漠只是错觉。
项憬耸了耸肩，转头继续看下面的人比赛。
沈雨寂扫视了周围一圈，暗罗九刹加上自己，一共来了六位，还有三位没到，她眸光微闪。
左青霜单手支着下巴，目光从下方激烈的比赛移到她身上，丝毫不掩媚眼中的玩味。
沈雨寂大大方方的看回去，任由对方打量。
“吴月寻，陆轻竹他们怎么还没来？”左青霜开口道。
沈雨寂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反问道：“他们到没到与我何干？”
“还是说，和你有关。”沈雨寂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直勾勾的看过去。
左青霜语塞，懒得和她争辫。
其它九刹则认真在看比赛，有一位却是在打盹，手撑着脑袋，很是惬意。
沈雨寂正思索着可能会发生的变故，一个婢女无声走到身旁，俯身耳语：“大人，罗主有请。”
她起身离开，跟着婢女穿过几个走廊来到罗主的书房。
“罗主。”沈雨寂弯身行礼，房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直接进。”
沈雨寂没有多说话，进去后站在屏风前，屏风后人影微动。
“东西呢？”玥的声音懒洋洋的，坐姿随意，没有什么架子，却让人不觉生寒。
沈雨寂将一个朴素的黑盒子交给婢女，婢女打开仔细检查后再双手奉给他。玥接过，将盒中的银刃拿起，匕首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在烛光下闪着异样的光泽。
“行了，退下吧。”
她拱手行礼转身离开，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玥将盒子放置一旁，一个黑影从黑暗处走出。玥发话：“去，盯着她。”
黑影颔首消失在眼前，化作影子跟在沈雨寂的身后。
“罗主，祭阵已准备好。”另一个侍卫上前道。
男人没有说话，淡淡瞥了眼侍卫，侍卫会意退下。
玥从怀中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摊开手帕，是一个碧绿剔透的玉簪，雕的是玉兰，精巧奇丽。
手指轻轻划过玉兰的花瓣、簪身，眼神温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无限眷恋，仿佛他看的不止是玉簪。
“阿筠，我好想你……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玥喃喃自语，又细细看了会儿，然后用手帕仔细包好收起，起身前往武擂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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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猛风飘电，黑云广布，霎霎高林簇雨声声：改自诗人韩偓的《夏夜》：“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谋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