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Saltvein

4、书房 反派一队打

　　李翊插着腰在太尉府里闲逛，此时正值盛夏，烈日灼人。可太尉府里植树众多，浓荫匝地，倒是隔绝了几分暑气，只余清风穿廊而过，带来些许凉意。
　　一盏茶前——
　　李翊攥着令牌站在太尉书房前一动不动，他额前的汗珠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他面上毫无表情，心中早已骂骂咧咧。
　　“殿下，要不要奴才再去通传......”随侍的小太监话音未落，就被他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不必。”他咬牙吐出两个字，锦袍后背早已湿透。太尉分明是故意的——说什么‘静心等候亦是修行’，不过是给他这个未来储君下马威的托词。
　　“不等了！” 李翊说着突然转身，径直闯入后府。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没敢阻拦这位面色阴沉的纨绔太子。
　　穿过三重月门，后院的槐树下竟有习习凉风，他正要松口气。蓦地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中，一双素手正执针线，专注地为一道狰狞的伤口缝合，红白分明。
　　那女子抬眼时，眉目间竟有慈悲之态，仿佛观音降世。李翊只觉得心头一颤，方才在太尉那里受的窝囊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
　　“好个妙人儿…”他心中暗叹，目光贪婪地掠过女子露在外的手腕，“这太尉府中竟藏如此绝色，若是能揽入怀中细细把玩这双纤纤玉手，不知该是何等滋味。”
　　“姑娘…”李翊上前一步，声音故意放得轻柔，却掩不住其中的欲念，“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太尉府的管家不知从何处闪出，恰到好处地挡在他身前。
　　李翊心中恼火，恨不得一脚踹开这碍事的老奴才，却见对方躬身作揖，语气恭敬不容拒绝：“太子殿下，这边请。”他只得悻悻收回目光，心中却已将那白衣女子的模样深深印刻脑中。

　　太尉书房内——
　　檀香袅袅。
　　太尉云嶛川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悬腕执笔，于宣纸之上笔走龙蛇。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李翊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然而，他的心思早已飞出了这间充斥着墨香和威严的书房，飘到了那间破落小院内。
　　云嶛川低沉缓慢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故而，治国之道，首在安民。殿下以为，当今之世，何为‘民’之所急？”
　　寂静的书房内仍有余音飘荡。
　　李翊猛地回神，他迅速收敛心思，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眼前晃动的仍是那抹白色的窈窕身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不同于书房檀香的清浅气息。那女子低垂的脖颈，专注的眼神，还有那红白相映带来的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这一切都让他心猿意马……
　　于是他轻咳一声，努力摆出储君的威仪，按照早已准备好的标准答案答道：“太尉所言极是。民之所急，莫过于温饱。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仓廪实而知礼节，此乃固国之本。”
　　回答得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却也无甚新意，完全是东宫那群讲官们教导的那一套。
　　云嶛川笔下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他继续问道：“若遇灾年，仓廪不实，饥民流徙，又当以何者为先？是严刑峻法以防民变，还是开仓放粮以稳民心？”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着太子的心不在焉。
　　李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椅臂，心思却又飘走了。那女子是太尉府的什么人？侍女？门客？或是……家眷？未曾听过太尉有如此年岁的女儿。若是寻常侍女，方才管家何必如此紧张地阻拦？他暗自思忖，若能得太尉支持，是否也能顺便将这女子……
　　“殿下？”云嶛川的声音提高了一丝，虽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终于将李翊的神思彻底拽回。
　　李翊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所有旖旎念头，正色道：“自是开仓放粮，安抚为先。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岂有让百姓饿死而徒恃刑法之理？”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恳切且智慧，以弥补刚才的走神。
　　云嶛川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笔山上。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看透了朝堂风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李翊，目光似乎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表，直看到他内心深处那点不堪的心思和急于寻求支持的焦虑。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香炉里的青烟缓缓盘旋上升。
　　云嶛川没有点评太子的回答，也没有立刻表态是否在夺嫡中站在他这一边。他只是抬手，指了指方才书写的那幅字，语气平淡无波。
　　“殿下方才所言，皆在道理。然治国如练字，心浮气躁，则笔锋虚浮，形散神溃。殿下今日心神不宁，不若改日再议。”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李翊脸上顿时一阵青白，心下羞恼交加，却不敢在太尉面前发作。他只得起身，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拱手道：“太尉教训的是，孤……受教了。今日叨扰，先行告辞。”
　　走出书房，盛夏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比阳光更让他烦躁的，是太尉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以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被无形戳破的难堪。
　　当然，还有那抹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