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程意意

3、掉落的日记本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已带灼意，空气里弥漫着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焦虑的气息。今天是高中报到日。
　　沈星野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角沁满细密的汗珠。她跪在地上，发疯似的翻找床底和抽屉。“我的学生证呢？！昨晚明明放这儿的！” 声音带着哭腔。
　　门口传来压抑的窃笑。两个弟弟，沈星羽和沈星晨（未开学），正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是不是你藏的，星晨？” 沈星野猛地抬头，瞪向二弟。
　　沈星晨憋不住了，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蓝色卡片：“略略略，在这儿呢！姐你真笨！”
　　“沈星晨！” 沈星野气得眼前发黑，一把夺回学生证，顾不上教训，抓起书包和校服外套就往外冲。至少耽误了五分钟！父亲最恨等人！
　　她刚拉开家门，一个高大、带着一身低气压的身影就堵在了狭窄的门口！
　　沈国华！
　　他显然在楼下等得火起，阴沉着脸冲了上来。那张刻满生活艰辛和暴躁的脸上，只有山雨欲来的戾气。
　　没有任何废话。
　　在沈星野惊恐的目光中，沈国华抬脚，带着狠厉的风声，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
　　“呃啊——！”
　　钻心的剧痛让她瞬间弓成虾米，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楼道水泥地上。书包敞着口，书本、文具散落一地。其中，那本玫红色的硬壳日记本尤为显眼，滑落在离书包不远、靠近楼梯扶手阴影的地上，封面朝下。
　　小腹撕裂般的绞痛几乎让她窒息，沈星野蜷缩着，眼前发黑，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呜咽。极度的恐惧和剧痛淹没了所有念头，只剩下一个：快捡起来！快走！
　　冷汗浸透了鬓角。她忍着剧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双手盲目地将眼前能抓到的书本、文具往书包里塞！慌乱中，她甚至没看清自己塞进去的是什么，更没注意到那本孤零零躺在阴影里的日记本。塞得差不多了，她一把抓起书包，踉跄着站起来，指甲深深抠进书包带里。
　　沈国华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咚咚咚冲下楼。
　　单元门外，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疼。沈星野扶着墙，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粘在鬓角。她低头——崭新的、洁白的校服衬衫下摆，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带着灰尘和鞋底纹路的黑色脚印，像一块丑陋的污渍。
　　心脏紧缩，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手脚并用地爬上电动车后座。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剧烈的颠簸让她不得不死死抓住父亲腰侧的衣服。车子在最近的公交站台粗暴地停下。
　　“下车！”沈国华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寒冰。他掏出五块钱塞给她，随即拧动油门，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沈星野几乎是跌下车，脚下一个踉跄，小腹的钝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勉强站稳，对着早已消失的车尾，低低地、几乎是本能地挤出一句：“爸，路上小心。” 声音细弱得被风吹散。
　　沈国华好像没听见，电动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嗡，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小腹那清晰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她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攥住了左手手腕上那条黑色尼龙腕带，指节发白。
　　公交车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踏上了车。
　　……
　　三楼另一扇门打开。
　　江燎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准备骑自行车去学校。刚走出楼拐角，脚步便是一顿。一本玫红色的硬壳笔记本，静静躺在靠近楼梯扶手的地面上，封面朝上。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那颜色显得格外沉郁。
　　出于学生捡到失物的习惯（或者仅是一点基本的公德心），他走过去弯腰拾起。本子很厚实，边角磨损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翻开封面，想寻找失主的线索。扉页是空白的。再随手翻过一页。张扬又锋利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日记。
　　他眉头微蹙，准备立刻合上。这本不该看。但目光，却在右下角页脚处猛地定住。那里，小小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反复描摹着的，是一个名字：
　　江燎原……
　　是他的名字！清晰无比，充满了那个狭小的空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
　　江燎原完全愣住了，捏着本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愕然与一股莫名的困惑瞬间攫住了他。谁？谁会在一本日记的页脚，如此反复地、专注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楼上——沈星野家，那户新搬来的邻居，他的同班同学……沈星野？
　　会是她吗？
　　这本带着明显少女气息的日记本，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楼道里，上面……还写了他的名字？
　　这个突兀的联想，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他耳根莫名地、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