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程意意

4、开学 高三（

　　高三（1）班，教室门口。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走廊里闹哄哄的。沈星野深吸一口气，站在教室门口。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额角的头发被汗水黏了几缕，呼吸还有点急。她低着头，下意识地用书包挡在小腹附近——那里校服上的黑色脚印实在太扎眼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扫过来，隐约还听见几句低语，耳朵根不由得有点发烫。她赶紧用力抿了下嘴唇，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双天然带着笑意的、眼尾微翘的大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一个精致的小翘鼻，配上饱满天生上扬的唇角，让这张脸有种舒展的明艳大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极具感染力的明媚。但这股劲儿，仔细看，有点绷着。她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按在左手手腕的黑色尼龙腕带上，像是要按住底下那道早就愈合、却摸起来还有点凸起的淡粉色旧疤。
　　她挺直了背，像一株努力向阳生长的小白杨，朝教室里一个熟悉的座位方向挥挥手：“嗨，好久不见呀！”
　　“嗨，星野！快来，坐这儿！” 同学胡洪霞热情地回应。沈星野笑着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坐下。
　　只有踏进学校，远离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她才能短暂地做“沈星野”——那个爱笑、开朗、努力融入阳光的女孩。好像生活里全是甜味儿，没有一丝苦。这一刻，这层薄薄的伪装，是她唯一的铠甲。
　　她放下书包，动作自然地坐好，脸上的笑容还稳稳挂着。就在她挪动身体找个舒服姿势时，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江燎原。
　　他正侧着头跟同桌说话，穿着一样的白校服，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在阳光里投下一道好看的影子。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头，视线随意地扫过整个教室，也掠过了她那张笑得明媚的脸。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眼波深邃，带着天生的疏离感，平静地。看过来又平静的离开。
　　沈星野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紧跟着就怦怦怦地跳快了。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她慌忙垂下眼皮，假装去翻桌上的新书，指尖有点不听使唤地抖。她感觉那目光好像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短得几乎抓不住。
　　趁着老师还没来，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书桌里的书包，想摸一摸那个藏在角落、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硬壳本子……指尖却只碰到了书本和文具的边角。
　　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淡了点。她又仔细地在书包里层、夹层摸索了一遍——空的！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冲到了头顶！她强装镇定，把书包抱到腿上，假装整理书本，低着头飞快地翻找——课本、练习册、笔袋……那本玫红色的硬壳日记本，没了！
　　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
　　掉哪儿了？家门口？楼道里？路上？还是……公交站？早上那混乱又痛苦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父亲电动车后座的颠簸、公交站台匆忙的下车……她完全想不起来日记本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不见的！
　　整个上午，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周围同学在聊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嗡嗡地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日记本丢了！那个写满了她所有难堪、痛苦、绝望……还有对江燎原那点偷偷仰望的日记本，丢了！
　　它像是一个裸露的伤口，暴露在未知的目光下。
　　她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掉在楼梯口，千万别让沈国华捡到！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沈星野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教室的。下了公交车，她一路小跑着往家赶，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人行道、路边草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到家楼下，她没急着上去，而是从一楼开始，一级一级台阶往上找，眼睛死死盯着楼梯缝和角落。一直找到三楼自家门口，那抹熟悉的玫红色影子，始终没出现。
　　“难道真没掉在家这边？路上也没看见……被谁捡走了？还是……被爸捡到了？！”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要是日记本真落沈国华手里，等着她的，绝对又是一顿好打和难听的羞辱。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推开了家里的门。
　　今天沈国华下班居然比平时早，已经在厨房忙活晚饭了。
　　“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了。” 沈星羽招呼道。
　　“哦，好，我这就去洗。” 沈星野应着，声音尽量放平。
　　看到沈国华在厨房的背影，没像往常一样阴沉着脸等着训斥她，沈星野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才“咚”地一声，重重落回了肚子里——还好，看样子，日记本没落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