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程意意

2、新邻居 终于到

　　终于到达目的地——环城西路603号，安佳小区。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简陋的行李爬上三楼。打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但空空荡荡，墙壁斑驳，地板老旧磨损，连头顶的灯泡都坏了，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昏暗的光。多亏是亲戚介绍的，房东在国外，租金压得极低，否则他们还得挤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屋里。
　　打着手电筒的光亮，最先铺好了主卧的床。沈国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言不发地走进去，关上了门。另一个房间里，李素娟和沈星野费力地组装起一张上下床先给两个弟弟，又装了一张小铁床。等弟弟们也躺下了，只剩母女俩在昏暗中继续收拾散乱的行李和杂物。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才勉强收拾出个能落脚的样子。匆匆洗漱后，整个屋子终于陷入一片沉寂的疲惫。
　　沈星野回到房间，两个弟弟已经睡着了，她却没有睡意。她摸出藏在床铺下的日记本，厚厚的本子几乎写满，每一页都承载着无声的重量。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她一笔一划地写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写着写着，喉咙深处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视线瞬间模糊，冰凉的泪珠滚落，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像是在擦掉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习惯了，不是吗？”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可那沉重的、想要逃离这个牢笼的渴望，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尖锐。合上日记本，她把自己埋进单薄的被子里，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兽。
　　清晨五点多，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李素娟轻手轻脚准备好带去工厂的午饭，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的晨光里。动静吵醒了沈国华，他沉着脸洗漱完，出门买菜。回来后只匆匆交代几句便赶去上工。
　　暑假里，家里的三餐又落在沈星野肩上。
　　父母都离开了，屋子安静下来。沈星野把父母换下的工作服泡进盆里，开始用力搓洗。布料粗糙，沾着洗不净的油污和汗渍。两个弟弟趴在桌上，正焦头烂额地赶着开学就要交的暑假作业。
　　衣服晾好，沈星野拎起门口的垃圾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明澈的夏日阳光瞬间涌入楼道，有些刺眼。一个高挑身影正站在对门。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身姿挺拔，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闻声转过头——是江燎原！那双熟悉的、带着点疏离感的桃花眼望了过来，微抿的唇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星野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惊讶、一丝隐秘的欢喜，随即是更汹涌的自卑感瞬间将她淹没——她手里还拎着散发异味的垃圾袋，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眼睛习惯性地弯成了月牙：“嗨，江燎原？好巧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声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只有在外面，在无人知晓她家庭重负的片刻，那个原本爱笑、开朗的沈星野，才会短暂地浮现出来。
　　江燎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浅、很淡，却足够礼貌的弧度：“嗯，早。” 声音清朗，如同晨风。他随即转身，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恢复了寂静。沈星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刚才剧烈心跳后的余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涩然。她紧了紧手里的垃圾袋，快步走向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