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往事》Saltvein

8、阿克雷里篇 第一卷

　　“He's a bit of an odd one. It's a miracle that you managed to sit next to him for a whole week and nothing happened to you!”（总之，他就是个怪胎。你能安然无事在他身旁坐了一周，这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林知微握着温热的拿铁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搅拌咖啡的小勺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Just stay away from him ”（总之，离他远点）维格迪斯端起杯子，表情严肃，“he's like a walking mystery, and one that doesn't want to be solved at all.”（他像个行走的谜团，而且根本不想被人解开）
　　林知微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杯中旋转的奶沫，轻轻“Uh-huh.”（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拿铁。

　　傍晚咖啡馆里维格迪斯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林知微并未让它过多侵扰自己的思绪。她向来觉得，人与人的边界，是在具体的接触中慢慢清晰的，而非由他人的话语预先划定。
　　不管怎么样，她的首要任务是拿奖学金，又不是和高冷同桌打交道。但她仍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伊赛斯之间那片“安静的真空”，互不干扰。
　　周一的数学课，林知微走进教室时，伊塞斯依然是最后一个到的。桌上光秃秃，什么也没有。他一来，就趴在桌上睡觉。
　　教授在台上推导着一个复杂的积分公式，速度快得惊人。林知微凝神听着，笔尖在纸上疾书，试图跟上思路。就在一个关键转换步骤，她习惯性的用力按了下自动铅笔。
　　“咔”
　　轻微的断裂声，笔尖处空空如也，没芯了。
　　她心里一紧，连忙低头翻找笔袋。备用笔芯明明上周才补充过，此刻却找不着。讲台上，教授背过身去写板书，教室里的笔尖沙沙声格外清晰。她的指尖因为焦急而有些发凉，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教授已经快讲完了啊…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有什么东西被极快地推了过来，轻轻撞在她摊开的笔记本边缘。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
　　一支通体磨砂、笔触丝滑的绘图铅笔，被“啪”地一声，放在了他们之间的“无人区”。
　　笔身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微温的触感。
　　林知微怔住了，他什么时候醒的？她几乎能想象维格迪斯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呼“See?!”（你看吧？！）的样子。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援助？
　　她缓缓回头。
　　伊塞斯撑着脸，目光依旧凝滞在自己面前那本海洋动力学论文的某一行上。他下颚线条绷得有些紧，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好像那支笔是凭空出现，连一个示意她“快用”的表情都欠奉。
　　林知微抿了抿嘴，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伸手拿起了那支笔。笔杆微凉，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沉稳感。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题目，用那支陌生的笔，继续在纸上划出推导的痕迹。
　　笔尖流畅，铅痕均匀，远比她那支时灵时不灵的自动铅笔好用。
　　下课时，她将习题纸交到讲台，回到座位收拾东西。那支铅笔安静地躺在她的桌上。她拿起它，转向正要起身离开的伊塞斯。
　　“Thank you.”（谢谢）
　　伊赛斯接过的动作很快，指尖与她一触即分。他甚至没看那支笔一眼，就直接把它扔进了自己那个看起来同样没什么多余物品的笔袋里。
　　“Tsk.”（啧）
　　一个短促的气音。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了教室。
　　下课后，教室里的人声渐渐喧闹起来。林知微慢慢地将那支已经交还的铅笔从脑海中抹去，低头整理桌上的书本。
　　维格迪斯的声音又飘了回来：“…a walking mystery…”（一个行走的谜团）
　　确实是个谜。她想。
　　她低头，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合拢。铅灰色的笔迹在纸页上清晰而沉稳，一道复杂的积分曲线被完美地推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