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往事》Saltvein

7、阿克雷里篇 第一卷

　　周一上午的“冰岛文学史导论”课，林知微几乎是踩着点挪进阶梯教室的。昨晚透支的精力让她今早多赖了十分钟床，此刻大脑还像蒙着一层薄雾。
　　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第三排——那是她开学几周来固定的位置。刚放下背包，拿出笔记本，教室的后门又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居然还有人比她更晚。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一个高瘦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进来，黑色的三七侧分有些凌乱，套着件简单的深灰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他的出现带着一种与教室里松散氛围格格不入的冷感。
　　林知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他的脸，随即顿住。
　　……怎么有点眼熟？
　　记忆的碎片在薄雾中艰难拼接：闪烁旋转的炫光、震耳欲聋的低音、一双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如刀的眼睛，还有…一簇在他指尖倏然亮起又熄灭的幽蓝火焰。
　　哦，想起来了，是夜店里的那个打火机少年。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有点幼稚的代称，随即收回目光，并不觉得这短暂的偶遇有什么后续。她低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空白的笔记本上。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那双白色的德训鞋正不偏不倚地，朝着她所在的这一排过道走来。
　　脚步声不重，却莫名带着一种清晰的逼近感。她的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戳了一下。
　　不会吧？这一排很空啊，前后都有不少空位…
　　那股冷淡的气息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旁边的座位旁。
　　林知微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
　　此刻似乎感受到注视而转过头来的侧脸——那双昨晚在炫光下如刀锋般的眼睛，此刻在明亮的晨光中，与她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
　　伊赛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清晰地认出了她。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头，仿佛她只是空气。
　　“咚”的一声轻响，落在林知微耳中却如同闷雷。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和书本。整套动作流畅而寻常，仿佛这个位置他早已坐了千百遍。
　　周围是同学们压低嗓音的八卦，教授调试麦克风的轻咳。但这一切声音，在林知微的世界里骤然退潮，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和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心跳。
　　昨晚酒吧里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此刻有了再清晰不过的落点。
　　他。是。她。的。同。桌。
　　整个世界的背景音，在那一刻彻底褪去。
　　开学的第一周，林知微和伊塞斯之间的空气像结了冰。他们的桌子中间有一条无形的三八线。他那边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这边则是整整齐齐的中英文课本和素色笔记本。
　　每天早上和晚上他那两声“叩、叩”的桌面敲击，以及她立刻起身让出的条件反射，就是他们二人一天的所有交流了。
　　周末，学校咖啡馆—
　　维格迪斯听完林知微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描述完第一周“只有敲桌子要让路”的对话日常后，差点把嘴里的热可可喷出来。
　　“Wait.”（等、等等）她放下杯子，眼睛瞪大，“Are you telling me some freak sat beside you all week long, and I'm just hearing about this?！”（你是说，那个怪胎就坐在你身旁一周，而你现在才告诉我？！）
　　林知微用小勺搅动着杯里的拿铁:“What's there to say?”（这有什么好说的呀？）
　　维格迪斯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里闪动着“校园八卦通”特有的光芒：“Oh honey, you have no idea.”（亲爱的，你根本不知道。）“Yes! That's his full name — Issac Thera. He sits alone every semester and never lets anyone sit next to him. I heard a freshman once sat beside him and was so creeped out by his stare that he moved.”（伊塞斯·瑟拉，对！全名就是这个。他每学期都一个人坐，从不让旁人坐他身边。听说有个新生之前坐在他旁边被他盯得直发毛才走了）
　　“He hardly ever talks to anyone and always hangs out with those playboys from outside.”（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总和外面的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
　　林知微搅拌拿铁的动作顿了顿。维格迪斯继续补充道:“People say he's involved in some... less-than-legal dealings. It's not your average side gig, it's much more under the table. Last year, someone saw him near the docks talking to a man in a suit and sunglasses, carrying a black metal briefcase.”（有人传说他在做一些…不太合法的交易。不是那种普通兼职，是更隐蔽的。去年有人亲眼看见他在码头附近和一个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He gets excellent grades, and some say he might be trading favors with hackers.”（但他成绩非常好，有人说他是在和黑客做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