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往事》Saltvein

5、阿克雷里篇 第一卷

　　Valkyrie's Echo夜店—
　　震耳欲聋的低音泡以物理形式捶打着胸腔，空气灼热，弥漫着汗水、酒精和香水的浓烈气味。激光与频闪灯切割着弥漫的烟雾，舞池里的人群癫狂的扭动身躯。
　　伊塞斯推门进来，带起一股室外的冷冽空气。穿着一件黑T，径直走向远离派对人群的吧台另一端，整个人与周围带着兴奋笑容的学生格格不入。
　　“教父。”
　　酒保对这位常客的寡言早已习惯，利落的开始调配。
　　过了一会，他手指在冰冷的吧台边轻轻敲了一下，几乎是在酒保转身的瞬间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加盐边。”
　　酒保略显诧异地挑了下眉，但没说什么，熟练地操作起来。细白的盐粒沿着杯口粘附成完美的一圈。
　　伊塞斯接过，琥珀色的液体透过延边折射出微妙的光。他没急着喝，只用指腹缓缓摩擦着杯壁。
　　盐、海、眼泪…
　　他闭了闭眼，将这瞬间翻涌的联想强行压下。他点这个，不是为了怀念。更像是一种自虐般的确认——确认那些记忆依然锋利，确认自己还能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远处传来一批学生喧闹着涌入的声音，派对的气氛开始升温。伊赛斯端起酒杯，就着盐边，饮下了第一口。咸涩先于烈酒的灼热击中味蕾，像一场微型的海难在口腔里发生。
　　吧台另一边，维格迪斯显然是这里的女王。林知微今天穿了件牛仔短裙，比平日更添了几分俏皮。她略显拘束，被维格迪斯拉着在舞池边缘的卡座坐下，很快就被熟人和新朋友包围，桌上摆满了色彩缤纷的预调酒。
　　林知微坐在喧闹的中心，却感觉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小口抿着无酒精的莫吉托，目光无意识扫过舞动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星的旁观者。
　　在一群熙熙攘攘的人影缝隙中，她一眼捕捉到了那个静止的轮廓。
　　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伊塞斯独自一人陷在那里。与周围热舞畅饮的人群相比，他不与人交谈，面前只放着一杯纯饮的威士忌。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激光扫落的瞬间锋利如刃。
　　心脏莫名一紧。
　　是机场那个尖锐少年。此刻在混沌的环境里，他像风暴眼，周围越是狂乱，他中心那份静止就越是骇人。
　　“Hey! It's your turn, Magnus！”（嘿！轮到你了，马格努斯！）
　　维格迪斯兴奋的声音把林知微的思绪拽了回来。派对气氛在酒精和游戏的助推下达到高潮。维格迪斯正在主持一轮“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玩嗨了的金发男生，听说是校橄榄球队的，身材高大——不幸抽中了最难的“大冒险”牌。
　　维格迪斯环视全场，视线穿过人群，锁定了吧台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孤独身影。她眼睛一亮，带着恶作剧的兴奋高声宣布：
　　“See that person sitting alone at the bar? Go and ask them for a light. And make sure they personally light it for you.”（看见吧台上独坐的人了吗?去，找他借个火。还得让他亲自给你点上）
　　众人起哄，既兴奋又有些畏惧。马格努斯犹豫了一下，在同伴的推搡和口哨声中，壮着胆子，摇摇晃晃的穿过舞池，走向伊赛斯。
　　音乐震耳欲聋。马格努斯凑近，大声喊着，试图盖过重低音:“Hey, bro, can I borrow a lighter?”（嘿，兄弟，借个火？）
　　伊赛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激光恰好扫过他的眼睛，那一瞬，林知微清楚地看到里面没有任何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不耐烦，甚至有一丝被强行拖入现实的戾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看着对方。
　　马格努斯被看得发毛，但酒精和同伴的目光支撑着他。他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伊赛斯，重复道：“I smoke a cigarette.”（我抽根烟）
　　伊塞斯眉头蹙紧了，依然没动，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骤降了几度。他极轻地吐出一个词，口型像是“Fuck off.”（滚）
　　马格努斯没听清，或者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他伸手拍了拍伊赛斯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