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余笙一觉醒来,只觉得头昏脑胀,嗓子嘶哑,还浑身酸痛。怎么回事?好累!自己像是又骑了马,再乘了车,还坐了船。呆了半刻后,前晚发生的事情,终于东一点西一点,零零碎碎冒了出来。
天塌了!
她去闯了赵王的场子,她对陆旻颐指气使,她还对他直呼其名……
即便想不起全部,但她能肯定的是自己闯祸了。她那般无礼野蛮,定是让陆旻颜面扫地,他该被她气“死”了!原打算先避着他的,这下却自己撞到了枪头上!
小满见她一直龟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也难免焦急,她道:“娘子,巳时都过了,要不还是起来先用点儿小米粥?酒后养胃的。”
余笙不理她,心中天人交战,百转千回。到底是谁说葡萄酒不醉人!她不过觉得口味甘甜饮了小半壶而已,怎么就变成了“酒疯子”呢?
小满在床头跪下,轻言细语继续道:“娘子,你先别太担心!奴看郎君也不像发怒的样子。奴听说郎君昨夜将娘子一路抱回来,还亲自帮娘子洗漱了才安置的。他若是生气,哪里会做这些?”
“果真?”
“真!郎君早晨走之前还吩咐奴婢们好生照料娘子呢!”
余笙恨自己不争气,不晓得要如何再面对陆旻,愁得慌。她想起来陆蔓,问小满:“那女郎怎么回的?她有没有受我的连累?郎君怪她了吗?”
正好这桩事小满也要报,她一边扶着余笙坐起来,一边替她捋顺发丝,说道:“郎君倒是没有怪女郎。昨夜是青山送了女郎同奴婢和坷儿回府。只不过,回来时东院出了事。大娘子看起来发了脾气!”
余笙心咯噔一下,愁容满面道:“什么事?该不会是大娘子也知道我闯祸了?”
“不,不,不是这个。像是大娘子发现了小郎君去找楼家娘子,她很生气!”小满从头到尾算是知情的,但她也不敢太过声张,只在余笙身旁轻轻地回:“大娘子发话,小郎君需用功读书,派了好几个护院守着,不准他出听风阁。”
陆承钧与楼湘云,他们之间竟还纠缠着吗?余笙不知,她自顾不暇。
小满好不容易哄得余笙起身,只不过还没等用她准备好的小米粥,秀莲就说延福堂老夫人要见二娘子。
是了,这沁竹轩里有什么事能瞒得了人!
余笙若一直乖巧安分地做着陆旻的妻子,婆母自然与她相安无事。可她现在出了差池,想必要耳提面命或是家法责处也少不了。
无论如何,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君子”坦荡荡!她壮士断腕般进了延福堂。
韦氏年轻时也曾是京都“叱咤风云”的人物,陆家有今日的辉煌,陆靖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拼杀于战场和朝堂,子女们个个成材,她功不可没。如今年纪大了儿孙满堂,她便一应事物彻底撒手,只每天悟道参禅,清心静气。
余笙被李妈妈领到了小花园,见韦氏正在逗一只鹦鹉。春日的阳光明亮温暖,照着鹦鹉五彩的羽毛,霞光流转。她给婆母恭敬请安。
韦氏面色和煦,语气一如往常,“来啦!先坐吧,我再给它喂几颗松子。”
石凳上铺了柔软的蒲团,一点儿也不冰,但余笙的心凉得透彻。
韦氏喂完鹦鹉,李妈妈递给她一方巾帕,她坐下后慢条斯理擦着手,一时也没有说话,只拿眼睛打量余笙,只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内心发笑。
韦氏也是个爽朗性子,不喜欢兜圈子,便道:“二郎昨日带你去携月楼啦?还吃醉了酒?”
明明是自己与阿宝偷偷去的,怎么婆母却说是陆旻带她去?余笙还没有搞清状况,只先含糊点头回道:“的确是儿媳一时忘了规矩,贪杯吃醉了酒……”
韦氏脸上带笑,嗔怪道:“这个二郎呀,还是从前的性子!只是,你们平时在府中如何胡闹都可以,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分寸。就那样一路风风火火抱着进来,给下人看到了也不好!”
看起来韦氏并不知道她惹了什么祸事,余笙稍稍松了一口气,“都是儿媳行为失当,不仅连累得郎君辛苦,还让母亲担心!儿媳有错!”
韦氏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她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后注意便好了!”
“我瞧着二郎对你算是有心的,你看他朝中事务那样繁忙,还带你去别院,又带你去妙乐集……”
余笙也不去管韦氏如何误会,只诚恳道:“母亲说的是,郎君一直对儿媳诸多照顾体谅。是儿媳做得不够好!”
她这样说,韦氏免不了有些过来人的口吻道:“这做夫妻嘛,要紧的就是相互体谅!就好比这次,你既知他辛苦,那就好生慰劳他,也叫他晓得你的心意!”
韦氏说着还对仆妇李妈妈眨眼,李妈妈立即会意,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瓷瓶,递给余笙。
余笙接下但不明所以,问韦氏:“母亲,这是?”
韦氏道:“你也知道你父亲他们那些习武之人免不了时时有些损伤。我早年花重金寻了好些个方子,这一瓶便是舒筋活络的药油,效果绝佳!”
余笙懂了,婆母原是担心陆旻将她这么大个人一路抱回来,难免会有些劳损。她不由得羞红了脸,“多谢母亲关怀,儿媳回去一定伺候郎君好生用药。”
李妈妈送走余笙回来,见韦氏竟还在小花园,她朗笑道:“奴瞧着郎君一大早叫人送这只鹦鹉来,真真是送到夫人心坎上了,这样百看不厌!”
“可不是,它似是晓得我爱清净,也不像旁的那些雀儿叽叽喳喳。”
李妈妈搀扶着韦氏在石凳坐下,韦氏接着说:“这个二郎,抛下我一走那么些年,我还担心他彻底变了心性呢。殊不知成了亲,反倒是又有了些少年时的朝气,我怎么能不高兴?”
李妈妈深以为然,她道:“夫人说的是呢,郎君与娘子相处和谐,看着也并没有受那些前尘往事的烦扰。想来是郎君孝顺,也知夫人要安养晚年,不愿夫人再操心!”
韦氏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培养他文韬武略,教导他刚正中直。要说圣人赐这桩婚,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儿子中意这媳妇,也就不会再生出那些执拗的心思。
余笙懵懵地回沁竹轩,去了一趟延福堂,虽没有想象中的惩戒,但却接了个烫手的“山芋”。眼下她恨不得能在陆旻面前隐身“装死”,婆母却又要她凑上去温柔小意,难,难!
还没到垂花门,碰上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坷儿,她小脸通红,粗粗地行了礼再说明来意:“女郎使奴来沁竹轩问二娘子安!二娘子昨夜回来了还好?
余笙叫小满帮她顺气,轻轻道:“嗯,我还好,劳她费心!她呢,怎么样?”
坷儿有些担心的语气,道:“禀告二娘子,大娘子因着,因着小郎君的事,生了气。女郎眼下也须谨言慎行,侍奉在侧,这几日怕是不能来找二娘子了。”
“而且,大娘子还说,下个月太原老祖母要过寿,她这几日处理完寒食家祭的事务,就要带着小郎君和女郎一同去……”
余笙不免吃惊,王氏竟是要避到太原去吗?那他们这一去一回,怕不是要到六月!
眼下陆蔓等同于被禁足,余笙心中有话也找不到人倾吐,她又觉着始终是自己醉酒失态,于是这一天就在沁竹轩中抄《女诫》,也算是以此为罚。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指尖已沾满了墨迹,肩膀手臂也泛着酸痛,伏案良久的余笙终于停笔。她净了手,想起韦氏给她的药油,问小满:“延福堂拿回来的小瓷瓶呢?”
小满递给她,不解的问:“娘子不是说这是老夫人特意拿了给郎君用的吗?”
她点头,但已经拔了塞子,凑近去闻,“但我也没使过这些,正好我觉着肩膀有些酸,不如你帮我抹一点试试看有没有用?
小满只得照她吩咐做,“好,那奴帮娘子推一推!”
妻子斜倚软枕,一侧香肩微露,肌肤雪白泛着莹光,清风穿帘而入,吹动她手中的淡紫披帛。陆旻敛声走近,她仍是气息软绵,毫无察觉。
他不免叹息,想来上次见着清醒的她,还是五六日前!
“美人春睡图”也赏得差不多了,陆旻只得轻咳一声,道:“怎么这样睡?不怕着凉?”
余笙猛得睁眼,她只记得小满在给她推油,热乎乎地很舒服,淡淡地雪松和丁香味道,清冽带甜。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还又被陆旻撞见,真的是雪上加霜!
她快速弹起,拉上领口,向陆旻欠身,“郎君恕罪!”
陆旻摆手,疑问道:“不需多礼,你这是?”
余笙见他指着自己肩膀,忙回:“啊,是母亲,她给了一瓶舒筋活络的药油。命妾伺候郎君用,乃是担心郎君昨日劳累有所损伤……”
“我?呵,我哪里需要这些!”陆旻不屑,只是抱着她走了些路罢了,母亲也真是小题大做。
“倒是你,怎么自己用起来了?可是有受伤?”
余笙连连摇头,“没,没,我没伤。只是今日写了不少字,有些许酸乏,觉着正好试试看药效!没成想又睡过去了,是妾失态,郎君恕罪!”
况且,要恕的罪还不止这一桩,昨日的事总不能当没有发生过。余笙也算敢作敢当的,她道:“郎君,昨夜,在携月楼,是妾醉酒失态,还请郎君责罚!”
责罚?陆旻脸上闪过一丝惭愧的神色。他昨日被这个小醉鬼气得肝疼,再加之本就旷了好几日,后来也就实在没忍住,不顾她神智不清,硬是来来回回索取了好几次才罢休。二人半斤八两!他也没行什么君子之事,哪里还好意思说什么责罚!
他只温声道:“知耻亦谓勇,改之则善!你酒量不好,以后少喝就是了。那些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有些尴尬地转头,瞧见了书案上铺满了纸张,“我看你都抄了这许多的《女诫》,此事就此揭过吧。”
余笙属实没料到,这样的大错,陆旻怎就轻飘飘略过了?她惴惴不安一整天,岂不白忧心了?
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陆旻说:“我明日要随驾去翠微宫,大约要十日才回。”
竟有这样的好事?余笙不舍得陆蔓走,但却很舍得陆旻,真是谢天谢地谢圣人!
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欢欣鼓舞,淡淡道:“那郎君稍坐,妾帮郎君打点行装!”
陆旻瞧她果然没有一丝不舍,心里不自觉又起了酸涩,“你若有事,可派人去寻我。”若是想他,他也能抽时间回……
谁知她道:“郎君是去伴驾,责任何其重大。妾不敢打扰郎君,只在家中静候郎君归来就好!”
仍是中规中矩,乖巧顺从!陆旻很想当面再问她昨夜马车上的话,可又恐她酒后吐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