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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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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终人未散,陆旻几人已从回廊雅座移步内间。
携月楼主事领着岳芙入内,今日又是盆满钵满,他笑得眼都睁不开,躬身作揖道:“贵人在上,按照约定,该是魁首献技时间。在下不敢打扰几位雅兴,这就告退。”
岳芙已卸去面纱,露出清秀面容,她怀抱琵琶款款蹲身,“拜见几位贵人!”
得赐座,再道:“承蒙贵人厚恩,妾身感激涕零。不知贵人可有想听的曲目?”
岳芙头虽低着,却不自禁抬眼望向陆旻,他只是目光低垂注视着手中酒杯,不看她,也不看场上其他人。
“不如,就《明妃出塞》吧?”李佳也不去管心事重重的陆旻,只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李远。
李远轻笑,道:“甚好!”
琵琶声起,轻拢慢捻间,满是昭君驶离汉土的悲情苍凉;节奏加快,轮跳揉滑,犹如马蹄阵阵飞沙遍地;急而又缓,缓复又急,诉说着大漠萧瑟孤寂,美人思乡不得还……
“砰——”,是门被拉开的声音,突然且刺耳。
青山离得最近,他立刻就“凶神恶煞”呵斥出声,“大胆!你——”
青山的话并不是被人打断,全是他自己咽下去的。只因眼前的情形,他掌控不来,只有向陆旻求助,他光张嘴,不出声,“郎……君……”
雅兴被扰,场内的人,都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门口,陆旻也不例外。他只觉青山反常得很,挤眉弄眼地,嘴里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清。
从昨夜起就心绪烦躁的陆旻,此刻已经不耐到了极点!他眉头紧蹙,目光锋利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英俊的脸变得冷厉,气势逼人。
青山害怕陆旻原地爆发。他只得尽量将身子侧过去,挡住其他人视线的同时,也让陆旻看到门口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谁。
陆旻确实看到了!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喜,只脸上的锋利骤散!
她今天穿青玉色窄袖锦袍,灯火中泛着蓝绿荧光,很是亮眼。她将满头黑发高高束起,素面朝天却面带桃花,媚不自知。她柳眉轻拢,睫毛轻颤,眼神飘来飘去,找不着焦点……她这是,醉了呀!
醉得糊里糊涂的余笙,此时觉着头开始晕,身体开始摇晃,正要向身侧门框倒去——但腰间突然多出一只大手揽住了她,她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闻到熟悉的沉香,是陆旻。
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你怎的来了这里?”
怎么醉成这样?还这么胆大包天地冲进来?
……
方才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还在余笙脑子里,闷得很,一团浆糊似的。
“看吧看吧,我就说那琵琶女勾人得很!”“今年可不止赵王殿下哟,你们不知陆中丞也来了吗?想是他格外中意那琵琶女,赵王殿下定是看着陆中丞面子上,这才一举拿下!”“对对,我记得赵王殿下去年不过喊到四百两就停了。”“就是,就是,要说还是咱们陆中丞面子大!”“陆大人风流不减当年啊!哈哈哈”
余笙“怒火中烧”。这个陆旻不是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吗?怎么如今又对这美貌的乐伎一见倾心?出塞的怕不是昭君,是容华公主吧?
岂有此理,风流的陆中丞是吧?她就不信了!
……
醉意袭来,余笙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嗓子发紧,说不出话。但她还记得她的目的,她是要给陆旻点儿颜色看看!
她迫使自己抬头,努力撑大眼睛,先“凶狠”地甩给他一个字——
“哼!”
再直勾勾地盯着他,似要盯到他退缩为止。
陆旻:她这是对着自己撒气?还是撒娇?
但他现下也管不了这些,她这副样子,不该被他人看去,他不愿。
陆旻将余笙隐在背后,转身还是只对晋王抱歉道:“臣有事,须得先告退!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从门被拉开到陆旻说要走,只不过片刻之间。李远那一双桃花眼里仍满是茫然,“哦!好,陆大人请便!”
待门被重新拉上,李远再按捺不住,问向李佳:“王叔,这,怎么回事?”
正好好听着曲呢,被那人突然打断不说。这陆旻却“噌”一下冲到门口又把人接住,再就,一起走了?
李佳自然也不晓得前因后果,他全靠猜,“许是陆家的小郎君又吃醉了酒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想来没什么大事。”
陆旻揽着余笙经过回廊,见到了“负荆请罪”的陆蔓。他没有时间听她解释,只沉声说:“我先送她回去,青山会另安排车送你们!”
“是,多谢二叔!”陆蔓想钻地缝的心都有。也不晓得哪里冒出来一堆嚼舌根的说二叔坏话,还都被婶婶给听进去了!她一溜烟就冲出去,拉都拉不住……
余笙脚步虚浮,下楼梯时差点儿踩空,还好陆旻身手敏捷拉住了她。他叹叹气,再问:“你还好吗?能不能自己走?”
光点头!人却没动弹。
这般情形,看得陆旻着急,他干脆将她拦腰抱起。身体突然悬空,害怕是本能,她人都未清醒,却晓得紧紧攀着陆旻的脖子,嘴里开始嘟囔着:“高,好高,怕高……”
陆旻: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颇废了些力气才将人安置进车厢,她竟还没有“老实”,又咕哝着:“口渴……”
陆旻提灯在车里翻找水囊时,听见窗外有人道:“陆大人在吗?妾身有几句话……”
岳芙好不容易再见到陆旻,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只好跟赵王扯谎说去方便,其实是尾随了陆旻而来。
陆旻此时忙得很,一手得抱着余笙,一手还得给她喂水。他并不厌恶岳芙,但彼此不过一面之缘,实在没想过与之再有牵扯,“你想说什么?”
他没下车,连车窗也没有支起。岳芙不笨,她看到了刚才紫微间门口的插曲,还看到陆旻抱着那“小郎君”上了车,已猜到个大概。
她向着车内一拜,笑着说:“妾身是想与陆大人道谢!”
“东都之事,妾身后来才知原是那老夫人有意泄露……但吕叔说是陆大人留了话,妾身才得以赎回良籍,改回本名。”
岳芙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更甚,“只不过赎籍几乎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今次又亏了陆大人,妾身才得了这妙乐集百两赏银,大恩无以为报!”
可陆旻并不想她误会,直接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东都之事因你机敏才引起朝廷注意,你确实有功,允你赎回良籍是圣人的恩典。”
“至于今天,更是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我来得太迟,不曾看过你们表演。是你技艺精湛,才得了赵王殿下的青睐!”
岳芙还是笑着,脸上并没有恼怒或是尴尬的神色,“无论如何,陆大人与妾身有再造大恩。还请陆大人受妾身一拜。”
她又拜,陆旻轻挑车窗,语气淡淡道:“实在不必如此多礼!”
岳芙见到陆旻,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她不急不缓道:“妾身别无所长,唯琵琶一技。如今恢复了自由,只想着天南地北游历一番,精进技艺,明日便准备离京西去。”
“不论何时何地,妾身都会遥祝大人金安顺遂!”
陆旻倒是没想到她有这般开阔,便也点头,欣然道:“嗯,多谢你!也祝你平安康健,得偿所愿!”
终于能启程回国公府了,陆旻舒了一口气。怀里的人喝了水之后便似睡着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舒缓。
这一天真是不可思议!她昨晚没有请他回沁竹轩,他该是有些恼她才对。可适才在携月楼第一次见她大胆放肆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一瞬想过要怪她……可话说回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旻没做深思,只顺着心意,俯首在余笙耳边轻轻地问:
“你去找我的?”“嗯!”——答得倒快。
“你在生我的气?”“嗯!”——好好,直言不讳。
“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对你不好吗?还是,你并不喜欢我?”
“……”
沉默便是承认?
陆旻给自己找了不痛快,心里有些闷,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沉郁。他不“死心”,将软塌塌的人捞起来,修长的手捏她的脸,继续问:“你没醉?你看着我,我是谁?”
“嗯,没醉……”要是没有陆旻的手撑着,她连
头都立不起来。
“我是谁?”陆旻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她犟,手上不知觉地加重了力道。
脸上吃痛,人也回了一些神,她眨巴眨巴眼睛,嘟着嘴不耐烦道:“你是谁?你不是陆旻吗?”说完再撑不住,歪在了他怀里。
陆旻哑口无言,他也许不该跟个小“醉鬼”一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