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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   余笙与陆蔓,因着前夜醉酒,隔天直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般放肆无拘束,两人都是头一遭。春色怡人,晨芳夕月皆不可负,她们放纸鸢,泛小舟,赏花扑蝶,逍遥自在,流连忘返。

      四日后,余笙回到沁竹轩才知这几天陆旻也没回。他该是事务缠身,夙兴夜寐,便由青山伺候着歇在前院的修文斋。

      余笙竟然有些庆幸,说不好是不是心虚,总之她不太想即刻面对陆旻,似生出了些逃避的心思。心里想着,倘若被允许,自己应是能在那山里一直住下去。

      既然陆旻日理万机,她也不便去打扰。是夜,余笙自己歇下。

      沁竹轩里的书房,从前陆旻也只招待过几位好友,婚后更是仅供夫妻二人使用。如今他日常处理公务,待客见友,皆在这修文斋。

      残月已上柳梢,书案孤灯映照着男子面容清朗,紧抿双唇,只眉目间似流露出淡淡的愁绪。

      成婚以来,陆旻从没有生过与妻子分房的念头。更何况这书房冷榻寒衾,害他没得一天好眠,他有多想拥着温香软玉在怀,自不待言。

      只是,没来由的,他又忆起那日山间她含泪欲滴的样子;没来由的,他仍怀疑她没对自己敞开心扉;没来由的,他想要赌一赌今日妻子是否会来找他!

      向来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的陆大人,输了!骨子里的骄傲,支撑着他度过了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凉夜!

      ……

      翌日酉时,卫国公府的一辆香车驶入了东市平康坊。交代完引客使头前带路,陆蔓便携着余笙踏进了携月楼。

      二人都是一身翻领锦袍,玉簪高髻,金带乌靴,乃是做了男子装扮。

      陆蔓忍不住冲余笙眨眨眼,一脸坏笑,“怎么样?婶婶,是不是很刺激?”

      何止刺激,简直是离经叛道!

      “咱们一定要穿成这样吗?”余笙又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陆蔓安慰她:“女子进来这样的地方,穿男装行动方便些……婶婶,多穿几次,你就会习惯的!”

      携月楼不愧是京都城最负盛名最最豪奢的销金窟,刚进门余笙就觉得,这里满堂华彩,人声鼎沸。

      顺着中堂八字梯上到二楼有雅间若干,今日更是特沿回廊增设雅座,加彩绘屏风隔开,专供贵宾居高观舞品乐。

      楼下半月形的舞台流光闪烁,台前供客桌十数,台后设藏乐坑,香气缥缈,丝竹隐隐。

      余笙被陆蔓“怂恿”来看这一年一度的妙乐集,还没开场,她就有些打退堂鼓了,“阿宝,咱们偷偷出来要是被家里人发现了可如何是好啊!”

      陆蔓并不是第一次来,她已斜靠栏杆,品起了茶,“牌子是我二哥哥给的,母亲知道了也不怕。”

      “至于二叔,他不是说很忙?咱们这里也就个把时辰的事,兴许我们回了他都还没回呢!”

      “婶婶别担心啦,一会儿有好热闹看呢。”陆蔓其实知她这几日都是心事未解,这才挤走了二哥承均带她出来“散散心”。

      妙乐集——舞袖惊鸿,管弦绕梁,当真是赏心悦目,美妙绝伦!

      尤其那胡姬玉奴,可见美人柳腰,□□微露,金棕卷发如琥珀耀眼,轻纱薄裙翩翩然飞扬,流苏银玲悠悠然回响,踢踏鼓点节奏鲜明,热情似火……无关风月,只有赞叹。

      另有一名琵琶女,白纱遮面只露盈盈秋瞳,罗裙曳地更显身姿曼妙,斜抱琵琶,十指翻飞,铿锵轮扫中似真带出金戈铁马,顿挫抑扬中也卷着霸王柔情……一曲《垓下》,登峰造极。

      看来首魁便是在这二人之中了。

      葡萄琼浆入口,余笙已微醺朦胧,她望着陆蔓软绵绵地笑:“阿宝,咱们投那个玉奴吧!”

      陆蔓酒量好些,神色清明道:“正是!我也爱看跳舞,只可惜咱们不能像她那般豪放。”

      表演结束,引场人开始唱票计筹,果然只玉奴和那琵琶女遥遥领先。

      等结果的空档,陆蔓道:“我瞧那蒙面女子似乎不是京都人,从前并没见过……技艺很是娴熟,就是内教坊,也少有这样的高手!”

      余笙似真醉了,只拿一根手指支着额角,耷拉眉眼轻轻点头。

      台中携月楼主事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只听他接次唱到:

      “雅间玉衡,琵琶女,银五十两”
      “雅间天璇,舞姬玉奴,银八十两”
      “雅间开阳,舞姬玉奴,银百两”

      ……

      那声音震耳,余笙也清醒不少,心急地摇着陆蔓问:“阿宝阿宝,这是在做什么?咱们不是投了筹吗?”

      陆蔓并不嫌她“见识短”,温声细语介绍着:“婶婶有所不知,每年这妙乐集的魁首,可得携月楼主赏银百两!”

      余笙不得不惊讶,百两银,能购雅宅一座!

      陆蔓话还没完,她继续道:“但同时,也须为雅间头号金主单独献技。京都这些有钱的王孙公子,最是爱博这样的名头……”

      “不过据我所知,这金主嘛,也就那两位来回转——”

      余笙瞧她又话说半截,不免更急,“两位?”

      哪两位?陆蔓轻嗤一声,似难以启齿般道:“赵王和魏王呗!出了名的挥金如土,莺燕环绕!”

      余笙还没来得及恍然大悟,就听楼下主事已唱到了:

      “雅间太白,舞姬玉奴,银七百两”

      简直难以置信,七百两不知能买多少房产田地,如今只为博美人一笑!

      余笙抬起头看一眼她们二人的所在——“天玑”,她怕陆蔓也要加入,牢牢抓紧她,拨浪鼓似的摇头。

      陆蔓忍俊不禁,“婶婶,你想什么呢!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

      同时,不同席,李佳一脸痞笑地指着“压轴登场”的陆旻道:“子秋,你又来迟了!该罚酒三杯!”

      陆旻习惯“冷落”他,只先与对座的晋王行礼:“请晋王殿下安!”

      今圣的长子,晋王李远,生得一张清隽似画的锦容玉貌,如雪肌肤犹胜女子,只可惜先天不足,身躯孱弱,日日得与药相伴,时不时气喘微微。他向陆旻点头致意:“陆大人事忙,错过了美舞佳乐,可惜。”

      陆旻撩袍落座,面带微笑道:“这些臣早年间也看得不少,算不上遗憾。”

      说着他朝楼下舞台瞟去,就这样巧,竟与那白纱覆面的琵琶女视线相撞。一人是疑惑,一人是惊喜。

      言归正传,魏王那边都叫七百两了,李佳已有些沉不住气,“快!快!晋王,子秋,咱们不能输啊!”

      那两人只无奈摇头,李佳则眼神示意小厮举牌,楼下主事再唱:“雅间紫微,琵琶女,银八百两”。

      一时间整个楼里嘈嘈切切,沸反盈天,上下宾客无不交头接耳,都言今年这魁首了不得,头筹竟是比去年将要翻了一番。

      魏王李速也不是个甘心示弱的,尤其是今年赵王叔还带着李远一路,他再加,“雅间太白,舞姬玉奴,银九百两!”

      “不是?他疯了吧!”李佳气得快跳起来,去年那舞姬绿腰明明是他让过去的,今年又来跟他争!

      但是再添筹,即便是李佳,也觉得有些肉疼,于是他动起了歪脑筋,“本王就再加一次,晋王和子秋,你们各添五十两,好不好?”

      听他一说,李远轻咳两声,才笑道:“王叔何必跟他争呢,贾家富可敌国呀。”

      “就一次,最后一次!要不子秋你帮帮我吧。”

      没想到李佳竟然撒娇卖乖,陆旻不想说话,只淡淡摇着酒杯,即便没眼看,也还是点了头。

      “雅间紫微,琵琶女,银千两!”

      片刻的鸦雀无声后,铜锤三响!岳芙得了魁首,赵王赢了魏王!

      其实李速并不心疼钱,也不是那玉奴不够美,只因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男装并不能掩盖体态婀娜,素面也不曾减少容颜娇媚。他望见了余笙,更望见了与她一间之隔迟来的陆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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