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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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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画眉,陆蔓却光见余笙对着螺钿铜镜发呆。
既然她一时间还无法沉淀情绪,那二人也谈不上游玩耍乐。
陆蔓索性道:“婶婶,我看你定是昨日累着了,今天该好好再歇一歇,免得生病!”
余笙也晓得陆蔓心思细,但她专程来陪自己,怎么好晾着她,她语气温婉,“我没事,你来一趟也不容易……”
“婶婶,你听我的,别勉强!而且,这里我比你还熟呢!正好你歇着,我自个儿出去骑马。”
陆蔓确实看上去心痒难耐,摩拳擦掌,余笙也就顺水推舟领了她的好意。
……
“嗖——啪——”,是羽箭升空又带着猎物急坠的声音,一瞬间惊得白马扬蹄嘶鸣。好在陆蔓还算是经验老道,她立时拉紧缰绳,轻轻拍着马儿的头,嘴里温声说着:“乖,乖,没事,没事”。
陆蔓已去草场那边跑了两圈,兴犹未尽,便想着再来林中转转,寻一寻早些年她曾发现的那丛水晶兰。谁知才走没多远,竟被她碰上个“偷猎的贼”!
陆蔓正欲吹响骨哨唤人,却见不远处有人踏马而来。她瞧那马上之人,一身棕红胡服,玉带皮靴,赫然正是气宇轩昂的赵王殿下。
虽称不上冤家路窄,但无论如何也不算什么美妙邂逅。
李佳一路寻到赤色箭羽的位置,他并不下马,仅侧身轻挑弓梢,便捞起了那只落雁。心道实在是它运气不好,他都要打道回府了,还巴巴地送上门。
余光已瞟到了斜前方的雪骢,李佳轻夹马腹趋步上前。这回他倒是没有“脸盲”,只一眼就认出了陆蔓。
一身俊俏的石榴色骑装,头上翠绿发带随着微风舞动,肌肤胜雪,明丽无双……但不知是不是没认出自己,她昂首傲立,目光淡淡,轻抿着唇,不发一言。
“原来是陆家小侄女,好久不见。”李佳想着自己多少算半个长辈,也就不去计较她的失礼了。
直到李佳开口,陆蔓才勉强挤出一抹笑道:“原来是赵王殿下!我还以为是哪个胆大的贼人,青天白日在我家山上偷猎……”
李佳哪里想到她小小年纪,说话竟这样夹枪带棒,惊道:“小侄女莫要误会!本王只是春游到此,西边那里的老看守晓得本王与你二叔是挚交,他放本王进来的。不能说偷!”
堂堂赵王哪里能被一个少女噎住,他见陆蔓还不答他,便换上平日那副浪荡闲王的样子,逗笑:“说起来,你小的时候本王应该抱过你呢!你还记得吗?”
“本王今日其实是奔着赏景来的,也就打了一只雁,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小侄女,不若就赠你——”
“谁要当你的小侄女!”陆蔓本还在腹诽,又听见这人竟口出狂言,立时打断他:“还请赵王殿下慎言!”
果然每次见这人都觉得晦气!送什么不好,送雁!
反应过来的李佳也自觉失言,只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那个,小侄女你也来赏春吗?子秋也一起来了吗?”
陆蔓在心底朝他翻了个白眼,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冰冷,“二叔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只是,赵王殿下今日怎么也一个人?”还以为他时时刻刻都要带着那些莺莺燕燕呢!
李佳总算是听出来了,陆旻这侄女,不仅半点不怕他,还好似对他有不小的成见!难道,他如今的名声已经坏得这样彻底了吗?
都是自作孽,他只得无奈苦笑。
陆蔓的耐心并不多,看起来李佳已经吃了瘪,她便心得意满拉扯缰绳调转马头,“赵王殿下,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活了近三十载,李佳何曾被人当面这样怠慢过?方才那般匪夷所思的场景,若说是一场梦,李佳也不会多做怀疑。
但她是卫国公的孙女,陆旻的侄女,李佳自然也不会真的去追究她的咄咄逼人。
好一个凌厉的女子,恐怕她就是仗着四下无人,才毫不掩饰内心对自己的嫌恶。诚然,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清风君子,实在是入不了她的眼!
……
春山春水春雨中,暮云暮烟暮色浓。
晚春的傍晚,雨后的山间,暮染烟岚,别有韵味。望月亭——占据了天然的高点,登上去便能俯瞰大片山景,余笙和陆蔓正是在这处煮酒弹琴。
陆蔓鬼点子多,她翻出了窖里陆旻珍藏的花雕,佐少许枸杞、桂圆,慢火温煮。两人来往对酌,不知不觉都已面色坨红。
余笙纤手轻拨,琴声悠扬。她本就会的不多,不知是不是酒醉,一曲《关山月》还错了好几处。
陆蔓杏眼朦胧,双手支颐,望着余笙痴笑,“婶婶,你是不是故意弹错了?你在想二叔?”
“才不是!他又不爱我……我早已不想他了。”余笙“潇洒”地甩甩头,她道:“那年有一名琴师在静心庵借住,我特意向她学了这首曲子,是因为想念在战场的阿爹。”
除了阿遥,余笙从没与旁人说过这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如今借着酒意,倒是一股脑儿都涌出来了。
“阿爹很爱阿娘。院子里的秋千并不是我的,是阿娘的;水缸总是满的,因为阿爹不舍得阿娘去河边;我起床找不到阿爹,原来他睡在了阿娘的坟前……”
“阿爹也很爱我。战火其实还没有到渝州,但他怕,怕我失去安定的生活,怕我没有光明的前途。所以他去拼,去挣,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死……”
“我分明收到了他的信,他说他已是校尉了,等到洮州一胜,他就回来陪我过及笄礼……”
泪水也想弹琴似的,啪嗒啪嗒,啪嗒。
陆蔓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都说她高攀了国公府,高攀了二叔,可这些哪里又是她能左右的。只能无限祈愿,祈愿二叔能真心待她,切勿辜负!
夜色渐深,两人总也不能睡在这望月亭。相扶起身之时,院中的管事周婆子刚爬上来,她喘着大气,笑嘻嘻道:“启禀娘子,刚晋王别院的内侍到来,说是得知娘子也在此处游春,特赐了一筐早樱!”
三月樱桃正当时,个个饱满,色泽莹润,不愧是贡品。
只是这晋王,打哪里来?余笙醉得晕乎,一头雾水。而陆蔓却是了然于胸,哪里是什么晋王,恐怕还是那“偷猎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