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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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楼很安静。
第一楼当然应该很安静，它毕竟是一个杀手组织。
一个杀手组织若是不够安静、不够谨慎，那它也无法存活至今、更无法有这硕大的名声。
晚风也很安静。
静悄悄的，只有树叶婆娑。
金九龄举着令牌踏入珠光宝气阁，在满脸煞白的阎铁珊面前驻足。
随他而来的人们有条不紊地散开，把守住一切出入口。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只是笑道：“阎老板，商人逐利，又何苦与朝廷过不去呢？”
阎铁珊苦笑着坐了回去，躺椅狠狠地摇晃了一下，他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
“好。传下去吧，暂时都别出来了。”他最终释然地说，“陆小凤确实是个好朋友。”
只是请他暂时不要走动而已，这已经是他朝旧臣身份暴露后直面官府最好的结果了。
霍天青脸色很差，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民不与官斗，惹恼了官府能有什么好处呢？
而金九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也笑了。
“他确实是。”他贵公子一样彬彬有礼地说。
后山。
捕快们大多都早在耳朵里塞好了棉花停留在了外围，在施池雨身边的陆小凤和追命自然也被要求这么做了。
“虽然你们肯定还听得见。”施池雨看上去不太确定，他很少露出这表情，“但有总是比没有好一些的。”
而后，他们看见琴师足尖轻点，施施然在枝头坐下。
施池雨将琴横放在膝头。
他坐得很稳，好像那不是一截树枝，而是一块平坦的山石。
夕阳的自叶间间隙洒落为他镀周身上一层金色，施池雨微垂着头，发丝垂落柔和地垂着，叫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神色；但他抚摸琴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坐得是这么的惬意......
“羽化而登仙。”
陆小凤喃喃自语。
施池雨珍之又珍地抚过琴身，手虚虚地悬在正上。
忽地，他指尖轻搭琴弦，如蜻蜓点水；一勾一剔，舒缓自如。抹挑勾剔，如风拂柳；吟猱绰注，似水泛波。
壮阔的大海。
平静而接天的大海。
舒缓的、温柔的，让人忍不住软了下去，仿佛鼻尖已经有了独特的海风味、仿佛自己正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不对！
陆小凤忽的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浑身懒洋洋的，简直提不起一点战意，毫无最初那种紧张感；他扭过头，对上追命同样严肃的神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琴师灌注了内力的琴。
而琴师，也果真是音攻的大家。
“谁在弹琴。怪好听的。”正在打水的赵大锤回头望向同伴，入目是对方真诚的、微笑着的脸；他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正愉快的笑着的自己。
“我们楼里没人会弹琴。”对方慢吞吞地说。
是敌袭。
还勉强清醒的杀手们尽可能快地握紧了武器寻着声音冲了出来，而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带着那种古怪的笑意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困了十天十夜一样安静。
施池雨、陆小凤和追命也本就没有躲藏的打算，所以他们很快就被看到了。
杀手们看到树枝上谪仙似的男人抬头朝他们瞥了一眼，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与悲悯，又好像满是不屑与厌恶。
施池雨顿了顿，指腹搓过琴弦留下一个悠长的尾音；而后十指骤急，迅疾如雨、按弦若飞，前后简直仿佛不属于一首曲子，但它们又确凿连接的天衣无缝！
还是海。
碧海潮生，无论加入了怎么样的理解、如何的处理也始终是海。
而海永远是暗流汹涌的。
曲调一变，平静的海便变了。
波涛汹涌的、危机四起的，而在杀手们发现自己踏入了危险时就已经太迟了！
木船到了漩涡边，又如何才能逃脱呢？
血液仿佛沸腾起来，耳边是自己越发快、越发大声的心跳，但赵大锤似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这些了。
他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金山正在向自己招手。
于是他忍不住松开了握着大刀的手，径直扑向那座金灿灿的小山。
刀哐当一下落在地上，他在地上扭曲地蠕动着，口中是止不住的大笑。
他越笑越大声，口水顺着他久久不肯合拢的嘴边留下，简直与痴儿无异。
然后，他死了。
赵大锤是生生把自己笑死的，他笑得太投入太往我了，导致他忘记了呼吸。
他就这么把自己憋死了。
施池雨没有看他们，纵然他知道地上现在是怎么样一副群魔乱舞的场景。
哭的、笑的、手舞足蹈的......
他实在是不愿意去看人丑态毕露的。
追命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
他当然不会同情这些杀手，但无可避免的，他也感到一阵阵的后背发凉。
——这手段简直神鬼难防。
他与陆小凤自然也还是听得见一些声音的，但一来他们本身功力深厚，二来施池雨针对的可不是他们，三来他们多少做了些防护措施。
总而言之，他们受到的影响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追命没有打扰这首曲子，他只是沉默着将那些还有意识的杀手全都打晕了过去。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蔓延开，是有人在疯狂地抓挠自己，身上已经出现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而他却如同没有痛觉一般，看上去毫无停止的意思。
陆小凤露出不忍之色，而他也到底什么都没说。
但第一楼终究是能人的。
一身黑色劲服的男人看上去狼狈极了，衣服上满是尘土的颜色，而他确实也刚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甚至就是这么一边打滚一边靠近的施池雨！
而后，他猛地跃起，袖中一点寒芒直冲着施池雨而去。
——扔掉他那柄长剑后，他袖中竟然还藏着一柄短剑！
施池雨没有抬头。
他半垂着头，眸色空茫，无悲无喜，冷漠又温和，仿佛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方寸间的那琴上，就连自己的生死也全然置之度外。
此刻，他看上去简直像个精致的机关人偶。
杀手心中那种恐惧消失了，他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喜悦。
哈，传说中的琴师也就不过如此。
他自得地想。
第一楼那群饭桶，他早看他们不顺眼了。死了正好，这样谁也没法和他抢第一杀手的名号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