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告白时》喝碗米粥

4、不用手机 冰山不用手

　　翌日清晨。

　　“许乐安，再不起床考试就要迟到了！”

　　许乐安的母亲大人赵秋兰又开始叫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起床了。

　　赵秋兰拉开窗帘，系上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节奏地敲打着床沿。

　　阳光射射进房间，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许乐安眼睛疼，他迷迷糊糊往被子里钻。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结果就是被亲妈一把掀开被子，拿着鸡毛掸子往他身上招待。

　　“别别别，这就起……"许乐安顿时清醒了大半。

　　他跳起来，一边委屈一边躲开母亲大人的攻击。慌乱之中踩到了拖鞋，摔了个结结实实。

　　赵秋兰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许乐安乌青的眼圈。

　　“你昨天晚上又熬夜画画了？”

　　赵秋兰看着自己的儿子顶着两个“熊猫眼”在地上蠕动，叹了口气，“你这熊猫眼，熊猫见了都得认你做表哥。"

　　许乐安从地上挣扎爬起来：“……这是我努力学习的光荣勋章。”

　　“光荣个屁！还不快起来洗漱！”

　　许乐安眯着眼睛看墙上的挂钟。

　　七点钟，还早不急。

　　不对，要迟到了！

　　“要死了要死了！”许乐安立刻弹射起步冲进卫生间，嘴里全是牙膏泡沫还不忘嚎：“母后，你这是在谋杀亲儿，早自习迟到要抄校规的！”

　　赵秋兰：“……”

　　赵秋兰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脑袋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我从六点四十五分开始喊你，你抱着被子说‘朕驾崩了勿扰'。”

　　许乐安：“？有吗?"

　　许乐安五分钟光速洗漱完，出来时赵秋兰已经帮他把面包和牛奶塞进书包里了。

　　-

　　渝城一中上课铃七点半准时响起，许乐安冲进校园时瞥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五分。

　　表盘上还有刚刚吃煎饼时掉的芝麻，许乐安慢悠悠地抹了把嘴，心想还能再去小卖部买根烤肠吃。

　　来到教室门口，杨思奕正站在教室门口和林煜打闹着。

　　“我靠，小汤圆你cos熊猫也不用那么敬业吧？”杨思奕一见到他就狂笑，“这黑眼圈，绝了。”

　　林煜捂着脸，肩膀颤抖着。

　　许乐安：“……”

　　许乐安瘫在座位上，苍白的脸上挂俩黑月牙，活像被吸了阳气。

　　他戳了戳太阳穴：“昨天复习知识点，后面刷了一个视频，现在满脑子都是马冬梅。”

　　“马什么梅？”

　　“马冬梅。”

　　“马冬什么？”

　　“那你复习到了什么?”

　　许乐安突然卡壳了，半晌幽幽道：“坏了，知识点和段子一起蒸发了。”

　　杨思奕笑得直拍桌。

　　还不如不复习。

　　杨思奕和林煜走开以后，许乐安瘫在桌子上装死。

　　顾知临把牛奶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许乐安侧头看着旁边的顾知临，“不用。”说完他刚要从书包里掏出母亲今早准备的早餐，顾知临修长的手指突然压住了牛奶盒。

　　“昨晚的。”

　　三个字冷冷的砸在桌面上，许乐安这才看到了对方指节处有道新鲜的划痕，在冷色调的皮肤上的格外刺眼。

　　他下意识要抽手，却被冰凉的触感惊得一颤——顾知临不知何时反扣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度低得像握了块寒玉。

　　“都说了不用你还……”许乐安声音渐弱。顾知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收紧了手指。

　　金属表带硌的腕骨生疼。

　　僵持间早自习铃声骤然响起，许乐安认命的叹了口气，收下了牛奶，某座冰山这才松手。

　　许乐安用手肘戳了戳顾知临，“等会考什么？”

　　许乐安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吸了一口。

　　顾知临面无表情：“等会先考数学。”

　　“咳咳咳……”许乐安一口牛奶呛在喉咙里，咳得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开局就放大招？，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乐安刚缓过劲想抗议，教室门“砰”的被推开，吴柏森走了进来。

　　“最后再强调一遍，等会考数学需要用的文具给我备齐……不准交头接耳，出现作弊行为……”话唠吴老师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知道了～”全班拖长的尾音此起彼伏，就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

　　吴柏森：“……”

　　“考不好就削了你们。”吴柏森接着说：“把桌子拉开，两张桌子要隔一段距离。”

　　那么近，等会眼睛一瞟不就看到了，完美！许乐安在心里盘算道。

　　移完桌子以后，吴柏森扫视了全班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穿着淡青色旗袍的朱老师朱岚抱着试卷走了进来，全班刚松一口气。

　　后门“吱呀”一声，方终南那颗标志性的“南瓜头”造型赫然出现，锃亮的脑门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全班同学：“……”

　　“靠……"许乐安无力地把脸埋在桌子上。

　　前有温柔女神朱老师，后有号称“人形监控”的方南瓜。这下好了，他那点小心思还没发芽就被连根掐断。

　　方终南清了清嗓子，“都给我挺直腰板！”说完开始慢悠悠地分发试卷。

　　拿到试卷的许乐安，随便扫了几眼，顿时眼前一黑。

　　一道题都看不懂，这试卷怕不是英语跟数学的结合吧？

　　……

　　“嘶——”

　　许乐安听见斜后排杨思奕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特么是是人做的吗？”杨思奕用气音哀嚎着。

　　许乐安听到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这下连垫背的都找好了，放心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忽然觉得窗外的阳光都变明媚了。

　　许乐安拿着笔在试卷上勾画着，勾勾画画半天，问题没解决，试卷上倒是多了几个戴着高士帽的q版小人。

　　全都不会做。

　　……

　　“真的要全军覆没了吗？”许乐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偷瞄旁边那个家伙的试卷，结果却吓得连笔都掉了。

　　这家伙竟然写到后面的大题了！

　　他看着顾知临试卷最后一面压轴题的位置上行云流水地写着证明过程。

　　而他，选择题都还没写完。

　　这特么是正常人类的做题速度吗？

　　许乐安紧紧盯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这个人的目光过于炙热，顾知临也扭过头，刚好四目相对。

　　视线相撞的瞬间，许乐安迅速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故意眨眨眼，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救”的手势。

　　顾知临：“……”

　　最后在草稿纸上写下冷冰冰的字——自己写。

　　“冷漠无情！”许乐安用口型控诉，转头向斜后方的杨思奕投去求救的目光。

　　杨思奕绝望的把脸埋在试卷里，抬头看见许乐安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选择题第三小题是不是选C？”杨思奕用气音问道。

　　许乐安刚摇头，就听见空气中“嗖"的声音。

　　杨思奕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一个粉笔头正中他的额头。

　　“杨思奕！许乐安！要不要给你们搬个茶话会啊？”方终南的怒吼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许乐安立刻正襟危坐，在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执教三十年的“人间大炮”，扔粉笔都快！准！狠！

　　被方终南这么一警告，许乐安也老实了不少。

　　许乐安重新把目光放回试卷上，思考了几分钟，答案没想出来，但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C无敌。

　　死马当成活马医，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管了，蒙！

　　许乐安靠着这个蒙题口诀成功写完全部选择题。

　　做到后面的大题的时候，许乐安又卡壳了。

　　此时一缕阳光恰好斜穿进来，许乐安偏头看见现顾知临正专注地写着试卷，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眼睫毛在光线下投射出细碎的光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薄唇微抿，细长的手指握住钢笔，透出一丝不苟的认真。

　　好帅。

　　许乐安看的有些出神，直到顾知临突然抬眼，他才慌忙把目光收回来，耳尖烧得发烫。

　　许乐安拿出草稿纸，打算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他从童年时就有一个习惯，喜欢把自己看到的美的事物美的人用画笔封存在画本里，从开始的抽象简笔画，到后来栩栩如生的素描。

　　“提醒一下，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

　　方终南的声音惊得许乐安笔尖一抖，他猛然发现试卷的背面干净得能照出自己惨白的脸。

　　除了选择题以外，全部空白。

　　许乐安咬着笔头，额头冒出细小的汗珠，急的抓耳挠腮，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写了个解字。

　　刚写完解字，他灵机一动在“解”字下面画了个萌萌的颜文字，企图用可爱蒙混过关。

　　“收卷！”方终南说完和朱岚开始挨个收试卷。

　　桌面上除了那张空白的数学试卷，还有一张阳光下少年垂眸写字的侧脸速写。

　　上午最后一场考试——历史。

　　交卷铃声响起，杨思奕突然像打了兴奋剂似的蹦起来：“走啊，汤圆！高一和高二的还在考试，食堂窗口不用排队！”

　　许乐安还在慢吞吞的收拾着文具，“你和林子去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就来。”

　　等许乐安收拾完准备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顾知临还在座位上解题。那人修长的手指转着笔，手旁边放着一个干瘪的菠萝包。

　　“你就吃这个？”许乐安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他愣了下。

　　这体温低得简直不像活人。

　　顾知临愣住了。

　　“走啦走啦。”许乐安故意晃了晃相握的手，没等对方拒绝，就把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站在教室门口等急了的杨思奕和林煜进来瞪圆了眼睛。

　　“你们两个还不快走！”许乐安催促道。

　　杨思奕凑到林煜旁边，“他俩昨天还有仇，今天怎么就牵手了？”

　　林煜：“我CPU要烧了。”

　　－

　　今天食堂的窗口果然不用排队，四人刚落座就被眼前的料理震住了。

　　香菜炒折耳根泛着诡异的油光，番茄炒肉呈现出可疑的粉白色。

　　胆大不怕死的勇士杨思奕率先夹起一筷子折耳根放进了嘴里，咀嚼了三下定格。

　　“呕……”

　　他抓起桌上的水猛灌，连声音都变了调，"这特么是食堂还是生化实验室？"

　　林煜谨慎地用筷子拨弄着番茄炒肉，突然手一抖，“我严重怀疑这是淋巴肉，建议举报。”

　　许乐安看着餐盘里除了白米饭以外的炒白菜，视死如归的夹起一筷子炒白菜。

　　杨思奕和林煜瞪大眼睛，看着许乐安吃了进去。

　　结果却意外的不难吃，但也不能说有多好吃。

　　运气挺好，没被毒死。

　　许乐安指着炒白菜，“就这个勉强能吃。”

　　刚说完，突然闻到一阵栀子花香，池芊苒和路瑶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顾同学，介意拼个桌吗？”池芊苒优雅地停在顾知临面前，手腕上的手链叮当作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随便。”

　　她撩了一下精心打理的长发，拿出手机二维码递到顾知临面前，“顾同学，那加个微信方便讨论课题呀？”

　　顾知临头也没抬，“不用手机。”

　　池芊苒：“……”

　　池芊苒愣了一下，笑了：“顾同学，你可真会开玩笑……”

　　话未说完，顾知临起身端起餐盘大步离开了。

　　原地的池芊苒：“……”

　　“哈哈哈……”

　　她转头看见杨思奕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揪住杨思奕的衣领，“你再笑一个试试！”镶着水钻的美甲抵在他的喉结上。

　　许乐安默默把椅子挪后了半米。

　　“别……别别，苒姐我错了……”

　　一旁的路瑶及时握住她的手，“苒苒，”温柔地打着圆场，“还有机会嘛。”

　　“感谢班长的救命之恩，”说完迅速跑到路瑶的后面，“小的愿用三个月数学答案来报答。”

　　林煜手搭在她肩上，“苒姐，我就说追他，难度系数堪比奥数压轴题。”

　　池芊苒突然勾起嘴角，指尖卷着发尾转了一圈：“越难啃的骨头……”她目光灼灼望向食堂的门口，“越有意思不是吗？”

　　“……”

　　杨思奕：“听我一句劝，苒姐你玩手机还是悠着点，”说完还做出哭的表情，“我的手机就是这么栽在南瓜头手里的。”

　　五人笑作一团，都默契的把几乎没有动的“猪食”倒进垃圾桶。

　　小卖部里的零食和酸梅汤成了救命稻草，许乐安咬着吸管回到教室。

　　许乐安僵住了。

　　冰山居然在笑。

　　刚刚说“不用手机”的冰山此时正低着头看着屏幕，嘴角扬起一抹笑。

　　许乐安把酸梅汤放到他的桌子上，“不是说不用手机吗？”

　　顾知临瞬间恢复面无表情，锁屏动作快得像藏赃物，“不想加微信罢了。”

　　许乐安盯着顾知临耳后还未褪去的薄红，酸梅汤突然变得难以下咽。他机械的吸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笑那么开心，是你女朋友吗？许乐安心想。

　　“对了，你小心点方南瓜，”许乐安想歪着头笑了，“老杨的手机现在还在教务处躺着呢。”

　　顾知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练习题上。

　　—

　　下午的考试平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直到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许乐安长舒一口气。

　　站在洗手台面前，洗了把手。刚关掉水龙头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草，许乐安？真的是你！”

　　许乐安扭头看见发小彭曜正一脸兴奋看着自己。

　　"彭曜！你怎么在这?！”许乐安激动地一拳打在彭曜背上。

　　“靠，有你这样见面就打的吗？”彭曜疼的龇牙咧嘴。

　　“太兴奋了嘛。"许乐安帮他揉着背。

　　“转学过来的，惊喜不？”

　　“你在几班？”

　　“小爷我在六班。”

　　彭曜甩着手里的水，转头看见顾知临从最里面的厕所隔间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中，彭曜把许乐安拽到墙角，“你认识他吗？”

　　“同班兼同桌，怎么了？“

　　“淮中出来的谁不知道他，“彭曜压低声音，“仗着成绩好无法无天，去年把淮中的一位同学打进ICU。”

　　水流声戛然而止，顾知临经过他们旁边时，他的眼神如冰锥般刺来。

　　许乐安怔愣在原地。

　　等顾知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镜头时，彭曜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一排排湿漉漉的脚印。

　　他真的会是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