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告白时》喝碗米粥

3、心事 冰山竟然也

　　杨思奕看着朝他飞过来的可乐罐，敏捷一闪——

　　“咚！”

　　可乐罐正中林煜的脑门。

　　紧接着传来杨思奕的爆笑。

　　“我靠！”林煜捂着额头，“老杨，你他妈至于这么损吗？”

　　林煜余光一瞥，看见许乐安抿着嘴，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

　　“草！汤圆你还有脸笑！”说完顶着满脸的饭粒扑上去，勒住许乐安的脖子。

　　“滚啊！脸上的饭粒别蹭我脸上。”许乐安彻底憋绷不住了，边笑边躲。

　　林煜松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脸，突然眼前一亮，一拍桌子：“哄人还不简单，靠你这张脸。”

　　“……哈？”许乐安半信半疑。

　　林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包真的。”说完又凑近看了一下许乐安的脸，“你等会买点东西，再眨巴眨巴眼，装一下，别说顾知临，我看了气都能全部消下去。”

　　这能有用？

　　杨思奕听了，上前揽住许乐安的肩膀，“得了吧，老吴不是让你收起乖乖脸？早就不管用了，顾知临能吃这一套？”

　　许乐安把他的手甩开，“那你说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杨思奕往嘴里丢了两粒花生米，“反正军训住一个寝室，早晚混熟。”

　　许乐安猛然站起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杨思奕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乐安拽着走了。

　　“等等！餐盘还没拿……”林煜手忙脚乱的抓起三个餐盘。

　　－

　　十分钟后，许乐安带着战利品满载而归的出现在走廊上，怀里的东西堆的像一座小山似的。

　　杨思奕忍不住了，上前搭住许乐安的肩，“这就是你的计划？”

　　许乐安眨巴眨巴眼睛，“没错，等会他拒绝我就这样。”

　　林煜扶额：“你怕不是拿来喂猪的吧？”

　　“你们等着看吧。”许乐安神秘一笑，转头推开教室门。

　　空荡荡的教室里，正如许乐安所料——顾知临没有去食堂。

　　吃午饭这个点，教室一般没什么人，基本吃完饭都去篮球场或操场上。

　　这个点能在教室里的，只有一个人——书呆子顾知临。

　　许乐安蹑手蹑脚的回到座位，把刚刚在食堂剥好的一小盒蓝莓推到顾知临面前。

　　“那个……赔罪。”

　　顾知临笔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不喜欢吃。”推了回去。

　　许乐安闻言，又从桌子上拿出一小盒青提。

　　“那吃这个。”推了过去。

　　“不喜欢吃。”又推了回去。

　　不是我都剥好了怎么还这么挑？许乐安暗暗把面前这个人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毕竟是自己招惹了人家这么多次，理直气壮总归不太好。

　　许乐安笑着从桌上拿出一个橘子，眨巴眨巴眼前，推了过去，“那吃这个。”

　　顾知临放下笔，面无表情道：“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陌生人？我特么好歹跟你同甘共苦这么多次，在你心中我还是陌生人！

　　许乐安一把将蓝莓全塞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爱吃不吃！”

　　顾知临看着眼前鼓着脸颊的少年，耳尖被气的泛红，心中有些动容，低头继续写作业。

　　……

　　一下午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下午的课结束后，许乐安三人吃完饭，来到了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许乐安咬着吸管，盯着杯子里的冰块逐渐融化发呆，林煜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不就没吃你给的东西吗？怎么整的跟失恋的一样？”

　　杨思奕拳头挥到林煜脑袋上，“你懂什么？这叫做尊严问题。”

　　他突然凑近许乐安，“说真的，你不会……”

　　许乐安笑了：“想多了。”

　　杨思奕和林煜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思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好啦！时间不早了，回去上晚自习吧。”

　　回学校的路上，许乐安鞋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前面的杨思奕不知什么何时停了下来，他就这么撞了上去。

　　“小汤圆，”杨思奕难得没开玩笑，“看路，别想太多了。”

　　“嗯……”许乐安含糊不清的应着。

　　原来在顾知临的眼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

　　下了晚自习，许乐安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杨思奕的手臂从后面揽上来。

　　“走啊，出去吃烧烤不？”杨思奕问。

　　“不了，我还要去画室。”

　　晚自习下课是七点半，这会还早，大部分艺术生都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去艺术楼。

　　“又去？”杨思奕问，“这周都去几次了？”

　　“最近有绘画比赛，参赛作品还没画完。”许乐安笑了笑。

　　“那好吧，我跟林子去了。”

　　被拒绝后的杨思奕摇着头走了。

　　渝城九月的天气白天还跟夏天一样热，只有夜晚才稍微凉快一点。

　　许乐安出了教学楼，夜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一整天的烦闷。

　　来到画室，许可安放下画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声，许乐安拿出手机。

　　点开QQ，指尖划到屏幕的最上方，一个陌生的群聊【祖国的花朵】不断弹出新消息。

　　[数学那么难我考你m]：有人在吗？

　　[小苒不睡觉]：……

　　[lin]：你神经病又发作了?

　　许乐安盯着杨思奕那权威鸡蛋头像，轻轻笑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汤圆]:@数学那么难我考你m老杨你今天又抽什么风？

　　［lin］：羊癫疯。

　　[数学那么难我考你m]：？几个意思?

　　[小苒不睡觉]：老杨，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没人追你。

　　［数学那么难我考你m］：为什么？

　　［汤圆］：你要是我男朋友，换这个权威鸡蛋头像我当场分手。

　　[lin]：+1

　　[小苒不睡觉]：说真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超帅的。

　　[汤圆]:帅倒是帅，不过太凶了不好追。

　　[lin]：对啊，小汤圆给他剥蓝莓，被拒绝后哭了一下午呢。

　　[数学那么难我考你m]:哈哈哈哈哈哈。

　　[汤圆]：？我只承认前半句。

　　[小苒不睡觉]:那就更有挑战了，就没有我搞不定的男人～

　　许乐安看着消息笑了一会，眼睛无意间瞥到了左上角的时间。

　　20:00。
　　许乐安又点开另一条置顶通知。
　　"艺术与生活“主题绘画比赛。
　　截止时间：周二。

　　许乐安坐在画架面前，未完成的参赛作品还静静的躺着，不知不觉间已经九点半了。

　　许乐安伸了个懒腰，对自己的画作满意的点点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许乐安拿起来点开手机，又是刚才的那个群聊，杨思奕在群里开玩笑。

　　许乐安随便看了几眼，看到搞笑的，轻轻地笑了一会，关上手机，收拾画具，往楼下走去。

　　下了两层，想继续下去，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歌曲旋律钻入许乐安的耳朵里，在空荡的艺术楼格外清晰。

　　是《鲁冰花》的旋律，温柔而又孤独，使他想到儿时妈妈哄她睡觉时哼唱的调子。

　　许乐安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这空旷且极其安静的环境下，传出来琴声，绝大部分人听到早就大喊“妈耶”跑了。

　　可许乐安不同，他的好奇心远远大于恐惧，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推开一间间教室门。

　　许乐安小心翼翼的推开教室门，连续推开好几个都没有找到琴声的来源，终于在最后一个教室的窗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顾知临衣袖挽至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臂，手指灵活的在琴键上弹奏着儿时他听得最多的歌曲《鲁冰花》的旋律。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在窗台上听着的许乐安不由自主在心里哼起来，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琴声突然戛然而止。

　　许乐安下意识的往窗户旁边躲，顾知临的声音比冰镇可乐还冷：“别躲了，进来吧。”

　　被抓包的许乐安心虚的走进教室。

　　顾知临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乐安僵在门口，忽然想起来今天罚站时顾知临的警告：再惹我你就完了。

　　再加上顾知临现在沉默不语，许乐安开始后悔进来了。

　　不是吧？他不纯纯想炸我吗？怎么那么蠢走进来?许乐安后悔得在心里咆哮道。

　　事实证明后悔是没有用的，许乐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是想妈妈了吗？"许乐安鬼使神差的问。

　　不问还好，被他这么一问，顾知临又沉默了，气氛又回到了刚进来的时候。

　　许乐安后悔得想当场咬舌自尽。

　　好了现在冒犯到人家了，罪加一等。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天，就在许乐安准备道歉时，某人竟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话里听不出来顾知临此时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

　　眼尖的许乐安一眼就看见了顾知临白皙的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呼吸一滞：“你……自残？”

　　顾知临冷冷抬眼：“划痕而已。”

　　许乐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喏。”

　　顾知临：“……”

　　“吃了糖，就别伤心了。”他补充道：”小时候爷爷告诉我，糖味能盖住所有苦。“

　　令人意外的是，顾知临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而是接过了糖。

　　“这道疤，”他突然开口，“是为了救我母亲留下的。”

　　许乐安怔住了。

　　“妈妈自杀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她抱着我坐在钢琴面前，”他轻声说，“月光撒在琴键上，教我怎么弹《鲁冰花》，等我睡着后……”顾知临说着说着，不禁红了眼眶。

　　面前的冰山哭了。

　　说实话，这是许乐安开学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心里不禁有些同情。

　　“我砸玻璃门的时候，割伤的。”

　　顾知临拿着棒棒糖，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糖含在嘴里，草莓香精的味道甜的发腻。

　　"妈妈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他的声音冷的像结冰的湖面，“就像你剥的蓝莓，再甜也晚了。”

　　许乐安突然抢走顾他手里的糖，直接塞进了他嘴里：“不晚。”

　　顾知临愣住了，舌尖抵着糖球，右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

　　许乐安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跟我来。”

　　顾知临被他拽到了走廊上。

　　今晚的夜色很美，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

　　许乐安笑了起来，抬头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快看！"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很治愈。

　　顾知临愣住了。

　　“发什么呆呢？”许乐安的手在他面前晃着。

　　回过神来，顾知临抬头看着他刚才指的那颗星星，没有说话。

　　许乐安突然凑近，呼吸带着点草莓的香味，“那颗星星就像你的妈妈一样，在天上看着你。”

　　顾知临喉结动了动，他想说迷信，想说幼稚，最后却只是掌心贴上冰冷的栏杆。

　　许乐安盯着他，没有说话。

　　顾知临侧目，“看我干什么？”

　　“阿姨肯定很骄傲吧，”许乐安眼睛亮亮的，笑容灿烂，“有那么帅的儿子。”

　　顾知临：“……”

　　“真的！”许乐安信誓旦旦，“你人长的帅，钢琴弹得超级棒……”

　　“许乐安。”顾知临打断他。

　　“嗯？”

　　“……谢谢。”

　　许乐安歪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这是被我感动到了？”

　　“没有。”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顾知临别过脸：“……都说到这份上了。”

　　夜风拂过，带着些桂花的香味。

　　在许乐安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的耳朵悄悄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