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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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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和刘天英的事,却半点想不出缓和关系的法子。越想越烦,索性撑着沙发爬起来,闷头走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手机还维持着今早通话后被扔下的模样,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一角。
瞥见手机液晶屏亮起,跳出短信提醒,我轻轻吁了口气。大概率不是刘天英——他向来偏爱直接打电话,极少发消息。
解锁手机点开信箱,临近开学在家无所事事,发来的消息大多是随口问“在干嘛”,唯有一条格外简洁,是殷志浩发来的,就两个字:“加油”。
这是什么意思?我垂眸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团,完全猜不透殷志浩发这两个字的用意。短信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而刘天英从我家离开,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他知道我们吵架了?偏偏是殷志浩,不是权恩亨?我心里犯着嘀咕,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突然一声巨响猛地炸响,惊得我浑身一僵。
慌乱中低头,屏幕上方赫然跳动着“殷志浩”三个字。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嗯,小丹,过得好吗?❀]殷志浩这般亲昵地唤我名字。
“为……为什么突然装得这么热情?你旁边有人在吧??”
[说什么呢,我对你一直很热情啊。❀ ]
他待我,向来分场合判若两人。独处时,会挂着狡黠的笑,说话也带着几分爽朗随性;可一旦有外人在侧,便立刻举止得体,语气温柔得像电视剧里的角色。我总打趣他是“双重人格”,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当然明白,身为和刘天英一样的会长之子,这般处事方式是必备的圆滑。可即便懂得其中缘由,还是忍不住觉得腻得慌,偏又无可奈何。
我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甚至荒唐地想把手机摔了泄愤,可转念一想,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便又压下了这念头。对着听筒开口时,语气里满是嫌弃:“嘿,丹儿啊?哇,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早上是吃了十块黄油吗?”
我语气真切,殷志浩却像听到了什么趣事,低笑出声。我握着手机纠结不已,既想干脆挂断,又忍不住被他温和的笑声勾着注意力。听筒里忽然传来茶杯轻搁桌面的声响,紧接着,便是殷志浩略带疏离的问候。
[爸爸,一路顺风。]
原来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父亲。我默默转了转眼珠,就听见殷志浩切换回平日里对我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问道:[你以为我喜欢那样说话吗?那以后在我爸面前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应该说‘嘿,伙计!’]
“行了行了。我早知道你是双面人,可也没想到,声音能娇柔成这副模样!”
[明明该用“优雅”或“温柔”来形容,偏被你说成娇滴滴的?哈!]
我安静听着殷志浩的小抱怨,忽然想起那条突兀的短信。我在床上打了个滚,仰躺着对着天花板,轻声问:“对了,你刚才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加油’?好端端的发这个干什么?”
[啊,那个?]
殷志浩语气淡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可他接下来的解释,却让我荒唐地张大了嘴——原来我刚才紧张纠结了半天,纯属自寻烦恼。
[潘如龄说你零花钱花光了,想出去玩又没底气,正烦着呢,我就给你加个油。]
“……”
我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吧,是真的荒唐。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无奈地笑出声来,不管殷志浩在那头疑惑地追问“怎么了”,只顾着仰望着天花板,笑了许久才平复。
我竟傻乎乎地以为,是刘天英把我们吵架、甚至我要转学的事告诉了殷志浩。明明早该知道刘天英不是会轻易吐露心事的人,却还是白担了一场心。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愧疚,我飞快将这情绪压下,又在床上滚了一圈,坐直身子,抱着枕头低声开口:“其实,我……”
[怎么了?]
我对着枕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垮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烦闷:“我和天英……又吵架了。”
[又?你们之前不是和好了吗?]
“也不算……其实上次吵完架,我们始终没能把心底的话摊开说透,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潦草翻篇了。后来的毕业旅行,也不过是揣着各自的别扭,糊里糊涂地敷衍了过去。本来相处得还算安稳,结果突然又……唉,我也说不清。”
说着,我把额头重重磕在枕头上,闷得发慌。殷志浩听完,似乎陷入了沉思,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我凝视着手中的手机,心绪沉重。
我本就没指望殷志浩能帮我解决什么。若是从小就懂刘天英的权恩亨,或许还能说上几句,可殷志浩和刘天英是初一时才认识的,他对刘天英的了解,未必比我多多少。
果然,殷志浩没有立刻接话,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就在我以为他会就此打住时,他忽然开口:[喂。]
“干嘛。”
[我爸说,男女之间的争吵,外人别插手……但你们俩都是我朋友,我也想劝两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你们自己才最清楚吵架的根源。]
“……”
我贴着听筒,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都僵住了。
电话那头,殷志浩的语气依旧淡然。我仿佛能看见他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长睫毛上,眼底却藏着几分清冷的模样。
[你不肯说原因,刘天英更是连吵架的事都没有提过。以他那脾气,会发火到转身就走,该不会是你抢了他的巧克力牛奶之类的事吧?]
“谁会为那种小事跟他吵啊。”
[我上次就抢了他一盒巧克力牛奶,他看我的眼神都快把我戳穿了。]
“……”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沉默片刻,忽然想起房门另一侧冰箱里,那盒刘天英留下的提拉米苏。我抱着枕头轻声问:“对了,刘天英刚才来我家,给我留了盒提拉米苏就走了,你知道吗?”
[哦?那家伙倒是偏心,怎么没给我带。]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委屈,我一时语塞,转了转眼珠才反应过来——刘天英连被抢盒牛奶都记仇,却特意给我送了提拉米苏……我心头一动,忽然问道:“喂,你说,刘天英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这自信是哪儿来的?]
殷志浩的反驳来得又快又无奈。我却不肯放弃,追着问:“我认真的!不是那种心思,就作为朋友而言,你觉得他是不是挺看重我的?”
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郑重,殷志浩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我瞬间哑了声。
[你是傻瓜吗?不然,他为什么要给你买一整盒提拉米苏啊?刘天英应该也想跟你和好吧。而且他眼里的在意都快溢出来了,你居然看不出来?那个向来冷冰冰的人,唯独对你这般温柔,你竟半点察觉都没有。]
“……”
[总之,开学典礼快要到了,你们俩的事,还是自己说开吧,最好能在那之前和好。我先挂了。]
“喂,等等!”
[怎么了?]
我猛地坐起身,紧握手机,嘴唇动了动,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这话我藏了很久,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此刻对着殷志浩,终于说了出来:“我……我是说,我们……上了高中之后,能不能装作不认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我不安地咬着唇,眼睛闭了又睁,心像被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又慌又乱。
不知过了多久,殷志浩的声音传来,低沉得有些反常:[为什么?]
“……”
听见他的质问,我默默耷拉下肩膀,满心都是无力。这话我排练过无数次,可真到了要解释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初中三年我们相处得那般要好,如今突然说要在高中装作陌生人,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可我是认真的。
有人或许会说,既然这么讨厌,干脆转学不就好了?可我不能。这所学校是附近有名的私立名校,我成绩平平,全靠父亲托关系递材料才勉强录取。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家里为此忙前忙后,若是那时我说“不想上”,只会被父母严厉斥责,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攥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殷志浩没有发怒,也没有催促,只从听筒里传来一声又一声深沉的叹息。我眨了眨眼,听见他低声问:[你就这么想过平凡的日子?]
我屏住了呼吸。片刻后,又一声叹息传来,他接着说:[有什么好怕的?若是有人敢为难你,权恩亨和刘天英自会护着你。何况,你从来都不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你只是怕麻烦,却从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你。我没说错吧?]
“……”
[可你对“平凡”的执着,未免太反常了。我以前就好奇,今天索性问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坐在床沿,脚尖无意识地轻点地面。我在心里想过无数借口,可此刻对着殷志浩,却发现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他太通透,那些敷衍的理由,根本骗不过他。
我咬了咬下唇,心底的真心话在喉咙里打转——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活在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里。有时觉得自己是戏中的一角,有时又像个局外人,看着你们演完一场又一场完美的戏码。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缠着手腕、牵着四肢,连呼吸都被操控着。夜里我常常会梦见那根线勒得我喘不过气,惊出一身冷汗醒来……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的一生,都会被这根线牢牢捆住,身不由己。
这些话,我怎么说得出口?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殷志浩。”
[嗯?]殷志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如果在初中的时候,就跟潘如龄和四大天王相遇只是一个开始的话……那么真正的故事便会在高中发生。因为网络小说一般都会在高中时期完结,之后……
我垂下眼眸,喃喃道:“就三年。”
[……?]
殷志浩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陷入了沉默。我接着说:“你先别问我原因,在这三年里,我们能不能当成陌生人?”
我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他要是发火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所以,你和刘天英吵架,也和这件事有关,对不对?]
殷志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我沉默着,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我早该猜到的。有时候,你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每次看到你那样的眼神,我都快疯了。]
我紧紧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殷志浩的语气依旧淡然,可我却能听出藏在底下翻涌的怒意,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又过了一阵,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只是在学校装作不认识,对吗?]
“嗯??你同意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吗?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话,你下一秒就会死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好像也没到那种程度。
殷志浩似乎彻底妥协了,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只是在学校装陌生人的话,倒是没问题。但你不能不接电话、不回短信。要是我主动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第二天在学校敢装作不认识我,就等着受罚。]
“好,好。”我连忙应下。
[还有,我随时都会去你家玩儿。我倒是无所谓,可你准备怎么说服其他人?禹主仁要是知道你在学校不理他,指不定要闹脾气;权恩亨……肯定会温柔地追着你问原因,你自己应付;至于刘天英和潘如龄……啧,你自求多福吧。]
“谢谢你啊,还特意替我着想,让我不禁留下了感动的泪水。”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听出我的戏谑,殷志浩的心情似乎也彻底放松了,低笑起来。那笑声清脆爽朗,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和在长辈面前刻意温柔的语调截然不同,格外贴合他本身的模样,听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我听着他的笑声,直到他说要和刘天英去十频道碰面,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我抬手抓了抓头发,满心烦躁——禹主仁闹脾气倒还好说,权恩亨的温柔追问最让人招架不住,而刘天英……前路漫漫,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折腾了半天,三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我心烦意乱地爬起来打开电脑,想着玩会儿《instis》平复心情。
轻点鼠标进入NAVER BUME界面,实时热搜榜上,刘天英的名字早已不见踪影。榜单被某位女演员的婚讯、偶像组合的新专辑消息占据。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刘天英”。
屏幕上再次跳出那张他戴着礼帽的照片。我盯着屏幕里的他,看了许久,才轻声呢喃:“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画面里的人自然不会回应。可我被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撑着下巴凝望着他的唇瓣,心底忽然空落落的。我吸了吸鼻子,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屏幕里的刘天英依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