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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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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凝重地垂眸盯着客厅的桌面,只敢借着余光,悄悄描摹身旁刘天英的轮廓。他正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我,眼底的寒意,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凛冽。
我竟一时忘了我们还在冷战,尽量像一个月前那般,对他卸下心防,姿态轻松得不像话。果然,人在自己熟悉的屋檐下,总是容易卸下所有戒备。
刘天英凝视着我,许久未曾移开目光。沉默像潮水般漫过我们之间,越积越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我刚想深吸一口气打破僵局,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爸爸顶着架在头上的毛巾走进客厅,无意间驱散了这份窒息的沉默。他扫了我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嘟囔:“哟,这气氛,说没在交往谁信啊?”
“……”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感激他解围,还是该为这份乌龙感到荒唐,只能默默望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刘天英显然也有些猝不及防,两人对视半晌,终究是尴尬地一同垂下眼,将目光落在地板上。
我蜷在沙发上,脚趾在下方不安地扭动,刘天英则握着遥控器,机械地反复换着频道。最终,他停在了一个搞笑节目重播上——正是我昨天错过的那期,眼下正播着我最爱的环节,屏幕里传来观众癫狂的笑声,可我们之间,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我们就这般僵硬地坐着,目光死死黏在电视屏幕上,直到爸爸收拾妥当走出玄关,还不忘转头叮嘱刘天英“路上小心”,空气里的沉闷也未曾消散分毫。
沉默如藤蔓般缠绕过来,只有时钟的秒针,在耳畔敲出杂乱的声响。我望着墙上的钟,想起这是禹主仁当初怕我迟到,特意送我的礼物,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猜不透身旁刘天英此刻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抬手按下关机键,电视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昏黄的灯光。我惊愕地抬眼望他,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再次转向我,唇瓣轻启,似有千言万语。
“我来这里之前,也多少……不,没什么。”
话未说完,他抬手胡乱揉了揉我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刘天英向来言辞审慎,极少这般语无伦次、中途改口。我怔怔地望着他,他却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凉意。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沉默着,无从辩驳。
“我一直担心你是表面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跟我做朋友……但内心还是想转学……”
他转动着眼眸,蓝眸里翻涌着刺骨的寒意,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凌迟。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时会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傻事。”
这句沉甸甸的话落下,他便从沙发上站起身。转身的脚步慢得惊人,我分明感觉到,只要我稍稍鼓起勇气,便能立刻追上去留住他。可我终究没有动。
就算此刻抓住他,我又能说什么?说我从没想过转学?可今早醒来时,那份逃离的念头明明还在心底盘旋。
我无奈地低笑出声,刘天英果然敏感得可怕,连我藏在心底的挣扎,都被他精准捕捉。
我终究没有伸手去抓他离去的背影。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气息,我才再也忍不住,倒在沙发上失声大笑,笑声里却满是无奈与酸涩。我瘫软着身子,将脸埋进掌心,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的提拉米苏上,两盘精致的糕点依旧完好,我们竟一块都没动过。我仰面躺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不知不觉漫上了眼眶。
我是否应该相信,他心里尚存一丝期许,我们还有机会回到从前?我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杂乱缠绕的纹路,心头骤然被郁气填满。其实我和刘天英吵架的原因,简单得可笑。
他把我当作挚友,而我对他,既是朋友,又始终摆脱不了“他是小说角色”的认知——这便是我们之间所有矛盾的根源。
若是真心相待的朋友,自然会渴望朝夕相伴,绝不会动出让朋友独自留下、自己转学逃离的念头。
我确实把刘天英当成朋友——若问和他相处是否安心,我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这份情谊之外,摆脱这本小说剧情的冲动,却始终如影随形。我渴望留在他身边,又渴望挣脱这既定的命运,两种念头反复拉扯,让我备受煎熬。
我常常给小时候搬到光州的朋友打电话,倾诉心底的隐秘。她告诉我,她所在的中学没有什么“四大天王”,全校第一是人人皆知的努力派,第二虽是天才却性子乖戾,两人都算不上惊才绝艳。这种学校在这个世界很少见。
[说什么呢,你每天都能见到帅哥美女多好啊!]
“好什么啊……每天都待在不真实的人群中很累的!”
[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我何等向往的世界。我真心想转学,并非一时兴起。
每次通话结束前,我都会反复呢喃:“真羡慕你~不是,我真的很难受……唉,真的好想转学啊。”是的,这场对话成了问题的根源。
有一天,刘天英来我家串门,正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并非刻意偷听,只是我打电话时,总习惯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声音不自觉就放大了。
好在当时同在我家的潘如龄和禹主仁并未察觉,可我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那是我再也不愿重温的时刻——当刘天英的蓝眸里燃起冰冷的怒火,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我时,我几乎要被那股寒意逼得晕厥。
那眼神太可怕了。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问“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时的模样,足以让我恐惧到极致。
他似乎只听到了“想转学”三个字,起初还带着担忧追问,问我是不是有人欺负我,甚至难得失了分寸,试探着问:“是白柔敏吗?”
我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告诉他?我想转学,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他、潘如龄,还有那被剧情捆绑的一切。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紧接着,刘天英眼底的担忧便被背叛感取代。换作任何人,得知平日里相谈甚欢的朋友,心底竟藏着逃离自己的念头,都会生出被背叛的痛楚,这无可厚非。
我多想告诉他,我有多厌恶这种始终活在小说里的感觉,有多痛恨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剧情操控。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我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我的沉默,让刘天英的神情一点点冷却——从最初炽热的怒火,到燃尽后只剩灰烬的冰凉,最后,连眼眶都泛起了微红。他用那样破碎又冰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我有时也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一边把他们当作真心朋友,一边又固执地将他们视作小说里的角色,愧疚感时常萦绕心头。可我又侥幸地想,只要这份矛盾不显露在表面,就不会影响彼此的相处。
可现实终究不如所愿,尤其是对敏感的刘天英而言。我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他曾问过、我至今仍未作答的尖锐问题,那也是我无数次想问自己的问题。
“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我不敢问出口,只因我觉得,唯有自己真心将他当作朋友时,才有资格这般质问。可如今,刘天英已然离去,只留我独自沉浸在如荆棘般尖锐的黑暗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追问他——你曾把我当成朋友过吗?是真心的吗?
我最痛恨的是,三年过去了,当初我们面对面趴在桌上时,他说过的那些话,依旧清晰地刻在心底,从未褪色。那时我以为,那些话不过是轻轻划开了一道小口,可如今才发现,那道伤口一直留在那里,反复撕扯着我的心绪。
“你……似乎对我不感兴趣。”
“所以我喜欢你。”
此时此刻,我多想追上去,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质问,不,是嘶吼——如果我对你动了心,如果我对你满怀期待,那又会怎样?
他永远不会知道,从那天起,我有多少次伸出手,想靠近他,却又因为胆怯和自我拉扯,硬生生收回。我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这根本就不对啊……不抱有期待,不跨越边界,只在既定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周旋,这样的关系,就是你口中的朋友吗?
可我终究不敢问他。正如他所说,我没有资格。更重要的是,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怕这份脆弱的关系彻底破裂,怕自己再也留不住他。对他而言,我或许只是一个不会打扰他、不会给他添麻烦,才被勉强当作朋友的女孩。
“没关系。”我喃喃自语,试图安抚心底的酸涩,“我不喜欢刘天英,这样就好。” 可即便反复默念这句话,紧握的拳头、酸涩的胸口,都在无声地反驳着这句自欺欺人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