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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末了 再见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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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张阚猛地回过身去,去抓周穗的手腕,“你怎么了?”
周穗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就以掌推拒,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没事。”
张阚有点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只好就这么隔着距离说:“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几句话下来,周穗一句也没有应,张阚只看见那鲜血滴答,从周穗的下颚滑落下去,砸在地面上,飞溅开来。
那形状就像是一朵妖冶的花。
不安越发强烈,张阚一脚跨过去,正要直接揭开周穗的面具一探究竟,巳蛇突然惊呼了起来。
伴随着她的惊呼,张阚身后是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张阚一手还在周穗的面具前,眼睛已经转过去去看那突发的荒诞事情——那瓷瓶就在刚刚,无端开裂了。
“搞什么……”他不可置信道。
如今,美人骨上被诸人传说过的什么美人纹路都毁掉了,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地方太诡异,这个瓶子也太诡异——
“你们在干什么!”
以及,噩梦成真。
“周水稻!”谁想到就在这时候,周穗居然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下去,张阚吓得心脏都要飞出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把周穗扶住,随后忙里偷闲抬起眼睛,看见站在暗室门口,戴着青龙面具的男人。这男人像是匆匆赶来的,因此有些衣衫不整,张阚一眼看过去,居然看见他的手腕和脖颈上都有大量狰狞的疤痕,像是用刀反复切割后又反复结痂的结果,这些伤痕让他就像是某种恶鬼般可怖。
巳蛇和子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您来了。”
龙阴沉沉地走下来——该死,周穗怎么偏偏这时候晕倒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逼近了,并且说:“你们毁了我的东西。”
张阚将周穗护到身后,龙很快注意到了他,发出了一声哼笑:“我看看,这是又混进来了什么东西?”
子鼠在龙出现的瞬间就转变了态度,他飞快地窜到龙的身边,语气轻快:“您今天来得真快。”
龙像是已经习惯了子鼠的为非作歹,他冷冰冰地扫了子鼠一眼:“那个瓷瓶怎么会碎掉?”
“我也不知道。”子鼠挠挠头,“我们一进来就这样了。”
龙的目光掠过巳蛇,再一次落到周穗和张阚身上:“把面具摘下来。”
张阚没有照做,而是说:“你的祭祀为什么会需要秦仲安的性命?”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可能龙也觉得可笑,他抱臂说:“这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吗?你已经走投无路。”
“那我猜,你其实没有打算杀掉他,对不对?”
“……哈,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那一天,是秦仲安举起砚台,打了你。”张阚说,“你房间里擦干净了的血迹是你的,这里的血……也是你的。”
龙扬起眉毛:“你为什么这样猜测?活人怎么可能放出来这么多血呢。”
“你的手。”张阚没有解释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
龙收起自己的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手腕有很深的痕迹,你曾经想要自杀过吗?”张阚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刻意用胜券在握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你的脖颈也是,你这些地方为什么都会有这种……好像反复自伤的痕迹?”
“……”
“你死不了吗?”张阚完全搞不清楚事情是不是这样,但还是信口说下去,“想死的人为什么要杀掉别人呢?听说这个瓷瓶祭祀之后,能开启鬼市,而鬼市里面有长生不老的办法,而我同时也听说,秦仲安疾病缠身,而他只有一个女儿,始终放心不下,那……一开始想要祭祀的究竟是谁?”
“……”
“是你吗?”张阚说,这显然是一个颠倒的结果,但他还是这样询问了。
“哈,不是我。”龙似乎在面具下舒展了眉眼,他轻快地说,“一开始是你想的那样不错,那个家伙想要借此机会杀了我,而我呢,也确实是非常孱弱,被他逼进了暗室。但,现在想要祭祀的……确实是我。”
“……子鼠和巳蛇干了这些事,你似乎也不生气。”张阚说,“比起真正的气愤,你似乎是……”
“我放弃了。”龙摊开手,“你想事情很跳脱,但这没错,与那家伙不一样,我想要找到死掉的办法,所以我也想要去鬼市,虽然只是有一点点,但是事情都送到我眼前了,不是吗?”
“所以你让赵二去杀赵三和秦罗——不对,他们是生辰八字有异,他们可以,你为什么也可以作为……”
“……八字嘛。”龙垂下眼,“你不是通州人吧?”
“……什么?”
“你不知道吧?我的血肉,是什么鬼神都喜欢的。”龙弯起眼睛,他看向巳蛇二人,“全通州都知道,是不是?”
“是的,大人。”
“……”这两个家伙。
“但是运气不好,时间不对,我的计划失败了。”龙说,“但是这又怎么样呢?他的女儿,他的女婿,这都是他贪心的过错,是不是?”
“你一开始确实是想要购买那个瓶子,是为什么?”
“你在问我吗?哈哈,可能是那个瓶子的材质?实在是太让我介意了。”
“?”
“………总之,是他私下要求我以物易物的,他砸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反抗,我死不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是那时候我动了其他心思——对,就是你说的那个,我太想要死掉了,在那个时候,特别想。”龙说,“我就告诉他,我感谢他赐予了我死亡,如果他不希望这件事情被人发现,就打开暗室,把仪式放到那里进行吧——你看,他多傻,他一进去,我就把他给杀死了,就用那个砚台,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张阚怀疑道。
“你问了,你猜测了,不是吗?我喜欢解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也失去了杀掉你的兴趣,我只有一个全新的问题——那个瓶子,究竟是谁打碎的?”
“……”
“大人,那个瓶子是自己碎掉的。”子鼠说,“虽然很奇怪,但我和巳蛇看到的就是——”
“那是谁。”龙看向周穗。
张阚有一种莫名的警惕感,他隐约意识到,绝不能让龙看见周穗的脸。
不过,还好,时间还是拖到了现在。
龙一步步走向周穗,在两人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大人!兴安府的官兵突然把我们楼给围了起来!”
“……哈,原来是来了个大人物。”龙似笑非笑地看向张阚,“不听话的学生,我还不敢动你了。”
张阚定定地看着他:“你已经承认了你的全部行为,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已经可以让人清扫楼外楼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鱼死网破,也没有什么不好,对不对?”龙笑道。
“可是,你不是死不了吗?”张阚说,“既然如此,你哪有那么重的求生欲?”
“那也不能被你抓起来吧。”龙苦恼一样轻声说,“我对你身边那个家伙,好感兴趣啊。”
我也很感兴趣啊!张阚冷不丁地想。
“大人!我们快走吧!”
“……唉,可惜,他们都还是有求生欲的。”龙说,“那么,下次见好了,你们。”
张阚看着他们向外走,扭过头,揭下了周穗的面具。
周穗脸色苍白,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有点忧心,又实在疲倦,于是抬起手,用手背去抹她脸上沾染的大片血迹。
好像干掉了。
他拧眉想。
那得用水才能擦掉,等夏曙他们来……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那片血色变得越来越深。他看见周穗睁开眼,当他们目光相接,眩晕感就更加强烈。
“怎么回事……”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剩下的音节,就一头栽到周穗身上,晕了。
“……”周穗扶住了他,喃喃自语,“怎么都结束了?这次昏得实在是太久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差点又把张阚撞飞出去,连忙抓紧了他,把他往墙角一放,便走到美人骨的碎片旁,弯下腰去,戳了戳那碎片。
“……真是祸害遗千年。”她小声嘀咕,“我这点骨头过了千百年,居然还能招来一场祸患。”
算我的因果太强烈吗?
是的,这一尊“美人骨”,不是其他人的,正是周穗本人的。人类的骨头被活生生烧成瓷器,怎么样想,这个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但是对于周穗而言,这件事情却像是轻描淡写。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自己也觉得诡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几声。
那些瓷片在她的触碰下悄然消失,凡人的身躯只有这么一具骨头,现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就好像她离凡人越来越远一样。
周穗回过头看了一眼被她一秒迷晕的张阚。
脆弱的,易碎的凡人,总是受人摆布,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百年不到的寿命,只要跟她沾染上一点点,就不会有好运气的,可怜的凡人。
……也是她遥不可及的少年岁月时所正是的那种凡人。
不过幸好,也不会再这么倒霉遇见她了,可以安心做他的巡抚大人了。
她扭过头,听见官兵的喧嚣逼近了。
“大人!大人!”
夏曙着急忙慌地冲进来,空荡荡的暗室里,却只剩下了张阚一个人。
周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