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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村落 周女侠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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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要的卷宗。”
张阚猛然惊醒,桌边的烛火已经熄灭了,他仰头看向屋外,天居然已经亮了。屋外,夏曙再一次出声:“大人?”
“进来吧。”他揉了揉眼睛,端正姿态,朗声道。
夏曙于是走进门来,同时叹道:“大人,您昨夜也没有休息吗?”
张阚脸不红心不跳:“本官只是来得早了——”
“大人,您在这一块其实不太会骗人。”夏曙无奈道。
张阚便假装没听到,他伸手把卷宗拿起来,翻看两下:“总算是结案了。”
谁能想到,在那个赵成峰下葬秦仲安的夜晚,心惊胆战的不只是赵成峰一个,还有一个误打误撞窥见他背负尸首的秦罗。
张阚不知道那天秦罗下定了什么决心,总之,她最终决定乘着婚礼那夜的混乱出逃,伺机为父复仇。而与她青梅竹马的赵三,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协助她。
不过,他们也没有想到那天晚上的窗外,会有一双因为暗欲窥探的眼睛。
互诉衷肠的情侣乍然发现了赵大,惊惧之下,赵三出手,打算打晕长兄,谁知缠斗之中,赵大掏出木工刀将其反杀。而在当晚仓皇出逃的秦罗,则被赵大立即以刺杀夫婿的名义追拿。
谁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二以重修旧好姿态递来的珍贵胭脂,到底夺去了两人性命,让这一场一波三折的悲喜剧演到了最荒唐的地步。
张阚把卷宗放下,问夏曙:“楼外楼还剩下的那几个人都审问出什么了吗?”
夏曙摇了摇头:“他们都太边缘,甚至没见过楼主的人影。”
当然,这一场闹剧还扯出了通州一大势力——楼外楼。
楼外楼自那日张阚与周穗突闯后便撤离了兴安城,那十二位“大人”下落不明,让张阚放心不下。龙作为杀害秦仲安的凶手,理当受到通缉,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消失的周水稻。
这个自称是“周水稻”的家伙,居然也像是人间蒸发,张阚又担心她是不是被楼外楼给抓走了,又确实知道她身份存疑,就连他紧急去查的幽郡身份看上去都天衣无缝——完全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乡野农家女,虽然是孤儿,但是生活经历特别完整,很难挑出错处。
可是,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呢?
就算骗小白,都不可能相信。
“楼外楼的水太浑,里头卖的一些东西就不应该在市面上流通,整治的工作还得跟下去。”张阚说罢,站起身从分门别类好的文书里抽出一卷,“还有这个……”
“大人!”只听一声响,小白一脚迈进,带着工作的热情,向张阚高声道,“出事了!”
张阚揉了揉眉心,问:“怎么了?”
“兴安城下的东野村,一夕之间,全村暴毙——”
“叮铃铃——”
“叮铃铃——”
浓雾未散,宛如黑夜,行人只听得见一阵阵细碎的铃声。
“有……有人吗?”他发声问,可这个往日里繁华的村落,此刻却悄无声息。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不由得喉头发紧,向后退去。
“叮——”
突然间,铃声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一下子就被盘根错节的树根给绊了一跤。
“不要……不要吃我……”他瑟瑟发抖道,“地仙老爷,不是我——”
“喂。”那铃声戛然而止,一个姑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地仙是谁啊?”
行人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衣女侠挑眉望着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女侠!”行人顿时像是见了神仙一般爬了起来,“女侠救我!”
周穗闪身一躲,弯下腰来:“哎哎哎,你怎么了?”
“女侠,我听见有铃铛在追我。”行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道。
“……铃铛?”周穗挠挠头,“我没有听到啊,你……”
“又……又起来了!”她疑惑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行人又像是惊弓之鸟一般一下子拽住了周穗的衣角,大哭起来,“女侠,那边东野村全村的人,都死了,我刚刚差点也要被杀掉了。这是,这是地仙降下的责罚——”
周穗微微扬起一边眉毛,伸手捂住了行人的耳朵,难得轻声问:“好一点了吗?”
“……好,好像听不到了。”行人抽了抽鼻子,闻到的尽是周穗衣袖里面的皂角香,脑袋好像也清明了一点,“谢……谢谢女侠。”
“你刚刚说地仙,这是怎么回事?”周穗便把手拿了下来,问。
“是,是,东野村今年没有准备给地仙的贡品,你看,一夜之间,除了神仙还有谁能做这种事情呐?”行人瑟缩道。
“哈,做出这种事情的,怎么可能是神仙。”周穗冷笑一声,又问,“那跟铃铛有什么关系?”
“这是因为本地的地仙庙里,一向是挂了很多的铃铛的。”行人认真说,“这是我们这儿的传统。”
“这样。”周穗想了想,把行人一提溜,“你是东野村的人?”
“我是隔壁村的。”行人连忙摇头,“我本来今天和东野村的村长有一笔买卖,谁知道就遇上了这样邪气的雾,到那边一看,全都是尸体,可给我吓坏了。”
“你们村也信地仙吗?”周穗问。
“我们……我们村不信的,只有东野村信。”
可是几十年前,东野村也没听说有这样的习俗啊……
“东野村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地仙的?”周穗于是问。
“大概就是上一任老村长过身后吧。”行人想了想,又悄悄道,“自从换了村长,这几年东野村的营生都好了起来,谁想到……”
“现在的村长?不是莫老头的儿子吗?”周穗问。
“唉,女侠您居然知道老村长姓莫?”行人吃惊道,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不,不是,莫老村长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儿子早死了。现任村长姓邢,单名一个越字,年轻,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
“邢越?”周穗茫然道,“村里还有姓邢的人家?”
“唉,之前是没有嘛,这人是二十年前老村长的儿子走了后不久,老村长打外头不知道哪里捡回来的一个少年人。”行人说得有点兴奋起来,又像是偷偷摸摸一样凑近了说,“后来,大家都把他看作是老村长的继子——虽然是这样,但我就说啊,这个捡回来的和亲生的总是不一样,何况他到村子的时候都十三四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不知道东野村的人抽什么疯,居然让这样一个外人当村长。”
“就是这人先开始祭拜地仙的。”行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我看,这几年东野村的财富,不会都是靠着这劳什子地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走出东野村地界,连忙把嘴一捂:“地仙老爷,我可没有骂您啊。”
周穗有点哭笑不得,却一下子起了坏心思,开口问:“地仙庙你去过没有?”
“去,去过啊。”行人不安道,“祂……祂不会记住我吧……我只是从众——啊不对不对,我是从心的!”
周穗一下子笑了出来:“好了,哪有那么多神啊鬼啊的,你既然是隔壁村的,我把你送回去就是,保你出不了事。”
“那多谢女侠了。”行人连忙感激道。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那个庙在村子的什么地方?”周穗抱臂道。
“大概,大概在西边。”行人回忆说。
周穗得到了答案,便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同时,在行人还没注意到到时候,单手将他一拽,几步轻功,就窜了出去。
行人给吓了一跳,方才要尖叫,周穗就回身刹车,把他往村口一推:“呐,到了。”
“……”这下子叫也不好意思叫了,行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半天才憋出一句奉承的话语,“多谢女侠,女侠好功夫——”
不等他话说完,周穗已几步踏回去:“好,那我回去了。”
“哎哎哎,女侠!”
行人张目结舌,可不等他劝解,周穗就跑没影了。
周穗一头钻回密林之间,边走边思量着。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背运,自从那日打楼外楼跑路后,张阚通缉的可不仅仅是楼外楼中人,还有一个她。幽郡她是不敢回去了,当初她来兴安城,就纯粹是感觉自己那尊骨头有点异动,来处理一番,免得它生了事端,又让人进了鬼市,如今事了,她本来打算换一个州继续过她的神仙日子,反正她活了这千百年,哪里都很熟。
谁知道,还没出通州地界,就遇上了此等的咄咄怪事。
东野村的莫老村长在数十年前和她有几分的交情,如今村庄受难,她很难不管。
周穗很快就穿过了林子,看见了村庄的轮廓。
她将右手虚虚搭在腰侧——那里挂着她的长刀。
村落里寂静无声,经过几十年的光阴,她那些陈旧的记忆也不再有意义,她只能试探着向前摸索,没走几步,她就踢到了今日的第一位不幸仁兄。
周穗蹲下身,凭借她的眼力,她还能够看得清躺倒的村民。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清晰地看见村民的尸体上有极其诡异的斑痕,她默念一声“抱歉”,就伸出刀鞘,将尸体挑着翻了个面。
尸体衣着完整,没有外伤,这又是一场毒杀。
所有的毒药都对周穗没有作用,所以她对此并不敏感,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想——
这场诡异的雾,究竟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