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下》有临

7、巳蛇 救人于水火

　　“以十二生肖排序，他们居然有十二位大人吗？”周穗摸着下巴说，“这也太多了。”
　　“房门上有锁，你这把钥匙能打开吗？”
　　周穗试了试：“不能。”
　　“还挺谨慎。”张阚说。
　　两人只好先往前走，果然，这一层全都是按照生肖次序排列。
　　“是不是少了一个生肖？”看到最后，周穗说。
　　“少了龙。”张阚说。
　　龙是十二生肖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因为它并不存在于世，也更多被看作上一界的神物。
　　可是不等两人对此多加思考，周穗忽而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就将张阚拽到了拐角处。下一瞬，走廊上燃起了火光，木门“吱呀”一声，像是有谁从房间里出来了。
　　拐角处，张阚紧靠着墙壁，而周穗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廊道上的微光照亮了周穗的侧脸，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空荡荡的走廊。
　　光线是最能衬出人的骨相的，在这样的时候，张阚不合时宜地想，周穗的骨相出类拔萃，所以光线投射下的阴影都非常漂亮。
　　细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周穗和张阚一齐垂下眼，看见地面上的人影。
　　脚步声停了下来，一整层楼都太安静了，两方就像是在进行一个荒诞的博弈，在这样的停滞里大脑转得飞快，心脏却几乎忘了跳动。
　　而这样的时间越长，人的恐惧就更难以抵抗，就像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形状的剑，来的是谁？后果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像是毒蛇一样噬咬着隐匿者的心脏，把镇定变稀薄。
　　周穗的手仍旧覆盖在张阚的脸上，但是已经不再用力，这样的触感反而比真正扣着他更怪异，更让人难以忽略。
　　张阚在这样的双重焦虑下微微皱眉，也微微错神。
　　可就在他的精神从那地面的人影上跑开的一瞬间，一张惨白的脸乍然出现在他身侧！
　　张阚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但是还不等他做出其他的反应，周穗猛地将他的脸扭向另一边，张阚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差点被周穗给扭断，可同时，他眼前飞闪过一枚银针！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产生感谢，就被周穗一脚给踹开了。
　　他的背部狠狠地撞到墙壁上——显然，这位周女侠虽然助人为乐，但是救人方式也没收过劲。
　　从远处看，来者的容貌就清晰可见了，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少女，就是白得惊人，也清瘦得过分，细眉细眼，眼下一片乌青，神韵上颇像是皮影戏里的皮影。就像她的外表那样，她的力气远不如周穗，但是胜在灵活难缠，又时常甩出来几根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的银针，让人不厌其烦。
　　张阚挣扎着站起来，他向后看见这一处拐角的深处放着一个架子，上面陈列着一把唐刀。
　　他飞快地回望了一下战局，随即就踉踉跄跄地直奔唐刀而去。
　　周穗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眉尾。
　　“你在走神吗？”少女开口，发出了他们开始缠斗后的第一句话，她拉开了和周穗的距离，认认真真地把这句话说完，“这不公平。”
　　“……巳蛇？”周穗迟疑道。
　　巳蛇有一双极其诡异的绿色瞳孔，周穗怀疑她有异族的血统——不过这样的眼睛和她的名号居然般配无比。
　　“你叫什么名字？”巳蛇没有否认，而是这样问道。
　　“周水稻。”周穗毫不犹豫地说，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张阚的声音：“喂！”
　　她头也没转，仍旧盯着巳蛇，右手却精准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把唐刀。
　　“那是寅虎最喜欢的。”巳蛇说，“你不应该擅自取用。”
　　周穗抽刀而出，刀光如水，异常漂亮，她扬起眉：“这是寅虎的东西吗？”
　　“……”巳蛇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具，随即摇了摇头，“不，不是。”
　　周穗垂下眼看那刀，她的手指细微地抚过刀身，然后扬起嘴角：“那么，你用针，我用刀，很公平。”
　　巳蛇这一次没有再开口，而是几步靠近了她。
　　周穗一刀震开她的银针，刀长加长了她的臂长，也更锋利，足以让她横冲直撞，不必再有畏惧。
　　这一次的缠斗比先前更快，而且有一种点到为止的分寸感，直至最后，巳蛇向后退去，然后说：“我输了。”
　　此时两人身上都没有伤，巳蛇却说：“你是害怕让它沾上血迹吗？”
　　“……什么？”
　　巳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来找东西。”周穗说，“你们偷拿了别人的东西，这不公平。”
　　“……楼外楼不会干这种事情。”
　　“可是，你们杀掉了卖家，这难道不是强抢，不是据为己有吗？”
　　巳蛇摇了摇头：“我没有杀过卖家……”
　　“那么，你鉴定过一个瓷瓶吗？”
　　“……我讨厌那个。”巳蛇说，“但是，那确实是一个特殊的东西，龙很喜欢，因此，他支付了那一笔费用，买下了那个瓷瓶。”
　　龙？对，生肖龙并不在这里。
　　“那么，辰龙的居所在哪里？”周穗问。
　　“不，不是辰龙。”巳蛇却否认道，“龙就是龙，龙不是生肖。”
　　“他是楼主。”
　　楼主？这却是周穗第一次听说到这个。
　　“可是，即便是楼主，也不应该做不正当的事情吧？”周穗试探道。
　　巳蛇却真的点了头：“卖家的命和楼主的命，当然是同等的。如果楼主杀死了卖家，他应当用自己的命来赔偿。”
　　非常原始的同态复仇观……周穗这样想。
　　她看向巳蛇，说：“那么，假如我现在想要卖一个消息，你愿意接受吗？”
　　巳蛇疑惑地看向她。
　　“楼外楼楼主私取卖家珍宝，谋害卖家性命。”周穗说，“这是我的消息，现在，该由你来鉴定真假了。”
　　巳蛇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有点纠结，却还是说：“我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着她吗？”
　　“确实会方便很多吧？”
　　“完全不安全。”
　　周穗将唐刀回鞘，重新摆回架子上。
　　张阚怀疑地望着巳蛇，不过，巳蛇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人偶一样紧紧盯着周穗的背影。
　　“你不先带着这把刀吗？”张阚问。
　　“……它待在这里比较好吧？安静。”
　　张阚却不同意：“既然是刀，当然会更喜欢上阵杀敌。”
　　周穗便乐了：“那我也不是上阵杀敌的英雄豪杰啊。乌骓尚且追项羽，宝刀亦应赠英雄，它跟着我，到时候就像是潘金莲强许武大郎，心比天高，结局难好。”
　　“你从今天进了这个楼，就老惆怅。”张阚说，“太不对劲。”
　　“不过，还得谢谢大人不辞辛劳给我递来的刀。”周穗开玩笑道，“大人今天进了这个楼，也比前几日活泼可爱多了。”
　　“这是你第二次这样说了。”张阚说着，又别扭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张阚。”
　　“大人这算是把我当朋友了？”周穗说着，又转向巳蛇，“那么，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爱叫不叫。”张阚自己跟在后面走，小声嘀咕。
　　他当然也就没发现，前面的周穗没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