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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外楼 又出现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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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一停滞,互相看了看。
“可是,这是今年京城里的——通州应该不可能有人会制作。”小白感到有点荒唐,继续道。
“这就要问这盒胭脂的来处了。”张阚说,“这并非我母亲的手笔,应当是仿制。”
“那说明,制作这盒胭脂的地方,应当是要同云州和京城都有长期的消息往来吧。”周穗眼珠子一转,忽而看向小白,笑说,“小白,你是本地人,你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吗?”
“如果说消息云集处……那似乎就只有楼外楼了。”
“这名字还挺有趣。”周穗乐了,又问,“这个地方好进么?”
小白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机会进去。楼外楼在兴安城内特别有名,只要你想要,大多能在里头买到,楼里的人,三教九流,无不身怀绝技,各有所长——听说,它家的上层里头就有云州的毒师。”
“既然如此,那二公子,你又是怎么进去的呢?”周穗蹲下身,饶有兴趣道,“难道你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赵二抬起头来看她,哑声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你在家里身份一跃而上的原因。”周穗说,“你虽然看起来低调,实际上,已经能够拿捏你的父亲了吧。在好几年前,你搬到现在的住所,在地位上已经超过了赵家众人,可是在外,你却没有世俗的成就,那我想,你一定是加入了楼外楼。”
赵二嘶哑地笑起来,却没有再回话。
“同时,你与秦罗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并没有那么差吧?”周穗继续说,“你说你长兄同他们关系更好,可我却不觉得他有多伤心呢,况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秦罗一声‘阿罗’,让我不由得怀疑,真正叫过这个称呼的,到底是谁?”
“你难道要说,是我吗?”赵二讥讽道,“什么恶心的东西,都要往我身上泼?”
“周姑娘其实应该不算是在猜测。”小白突然站出来说道,他转过身,将一份供词递给了张阚,“大人,您看这个,先前大人让我去各屋询问,我刚好碰上了赵三的奶娘。”
“那位嬷嬷说,秦罗姑娘和赵三定下婚约的时候,不过总角孩童,两家比邻而居,串门当然也是常有的事。那时候二公子应当还住在西边的房屋,相比于长公子,同三公子的院子倒是更近。两人既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不过才差两岁,因此虽然二公子不受老爷待见,三公子倒是时常去找他玩乐。后来连带着秦罗姑娘也有几分交情。只是由于担心老爷责怪,这件事情除却各自院子里贴心的人,都并不知道。”小白说道,“相比而言,赵大年长,少年的时候又少言少语,一心沉迷木工,同两位弟弟并不亲厚。”
“不过好像自从二公子及冠那年搬到现在的院子之后,兄弟俩就几乎没有在私底下说过话了。”
“……”赵二闻言,只是侧开头去。
“这样来说,那一年赵三院子里可出现过什么怪事?”张阚问。
“那年,赵三生了一场重病。”小白说道。
“应该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你掌控了你的父亲吧?”周穗推测道,“只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怎么就一朝更改了呢?你是为了什么,伤害了赵三吗?那么,秦罗又是否知道你们兄弟陌路的真正原因呢?倘若她不知道,那——”
“倘若是这样的话,秦罗收下你送的胭脂,也是合情合理的。”张阚说。
“哈,说到底不过是猜测罢了。你们哪里拿得出证据,说这胭脂是我送的?”赵二终于开口,回怼了一句。
“无论是不是你亲手送的,只要证明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拿到就足够了。”周穗反驳,“如果你想要指证是其他人做的,你也可以拿出证据。”
赵二盯着她:“我与楼外楼的关系,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其实,下官恐怕是知道赵二能够进楼外楼的原因。”突然这时候,小白又一次弱弱举手,“这是金捕快在二公子房中发现的。”
张阚与周穗对视一眼,伸手去接,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本药书。周穗翻开来看,这书名标的是药,内里写的却是毒。不仅如此,其间密密麻麻,居然全是批注,足见看书之人一片用心。
“怎么会,我分明——”赵二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居然敢把我的琴给砸了!”
“这其实是一个意外……是金捕快急急忙忙,不小心把你的琴给碰翻了……”小白心虚道。
“……哈,时也命也。”赵二像是突然冷静了,又像是确实颓唐了,“是他们不让我好过……是他们不想让我好过……”
张阚把那书册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批注结束于此,只徒留一句明朗的手抄诗句:“山外青山楼外楼。”
“看来这整个赵家,只有你同楼外楼有确切的关系,那就只有你能拿到特制的胭脂。”张阚把书合上,“或者说,需要我再去审讯一下你的父亲吗?
“他?他知道什么。他不过已经,是我的傀儡了。”赵二低声笑起来,“楼外楼,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啊……”
“啊!”小白惊呼一声,只见这厮竟不管不顾,就要往树上撞去!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当啷”一声,一颗石子竟准确地击中了赵二的头部,让他瞬间昏厥在树前,风波顿平。
满堂寂静,而始作俑者周穗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把人重新拖了回来:“什么事情都没交代呢,一天天就想着去死。这么轻易就死了,秦罗和赵三可怎么办?”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又自语道:“只是,为什么是迟迎?”
“对啊,为什么偏偏要用迟迎?”小白敬畏地看着她,附和道,“任何的毒应当都比迟迎好用,拖这几个时辰究竟是……”
“死亡时间。”忽然,周穗猝不及防道,“死亡时间是辰时,对不对?”
“是啊……”小白不明所以道。
“辰时行龙,他们是不是说过,赵三他八字聚阴?”周穗继续道,“快去问问秦罗的八字。”
张阚给属下使了个眼色,看他去了,才说:“你怀疑有巫蛊之术?”
“不算,应当算是祭祀。”周穗的神情变得极其难看,“是要祭祀给那个瓶子的主人,请求她带领他们去往……”
“你相信这些?”张阚怪道,“你怎么知道那个瓶子是谁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
周穗挠了挠头。
那个瓶子,它恐怕……
张阚还没有等到周穗的回应,下属反而先过来了:“大人,秦姑娘的八字,同赵三,正巧相反。”
“我这下相信这门亲事不是乱定的了。”周穗麻木道。
“其次,先前大人让我们查的赵大的账册,也有了眉目。”下属继续汇报,“我们发现,其中大部分打了勾的人家,都有过夜鬼的传闻。”
“夜鬼?”张阚重复道,“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随后,赵夫人那里也确实不知道胭脂的事情,这胭脂应当确实就是秦姑娘私底下拿出来的东西了。”下属最后道。
“好,我明白了,你下去吧。”张阚点了点头,又把思路翻回来,“祭祀一事,还得找出证据,才能确定。还有,你刚才提到瓷瓶,那个瓷瓶不是随着秦仲安一起离开了吗?倘若你所说的祭祀成立,那这一场命案岂不是都是瓷瓶拥有者一手策划的?赵二手上似乎并没有那个东西。”
“可是秦仲安已经这么久没有回来了。”周穗思考道,“赵大寄的信也没有回应,恐怕凶多吉少。”
“周姑娘怀疑是杀人夺宝吗?”小白说。
“可是秦仲安本来就打算卖掉这个瓷瓶,不是吗?”张阚说,“金钱是声名显赫者最不屑一顾的东西。”
“那只有两种可能了,秦仲安只是卖出了瓷瓶,并没有死,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回来,其次就是,他确实是死了,但不是因为卖东西的缘故,可能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被灭口了。”周穗说,“我要求去询问赵成峰,现在赵二已经被抓起来了,让他知道这件事,再审讯一次,也许会有新东西。”
“好。”张阚说,“我让他们连夜去审。”
“至于祭祀的证据……我认为,发生了的必然会留下痕迹,也许找到瓷瓶的下落,就能得到这个证据了。”周穗继续道。
张阚看了她片刻,还是说:“行。”
“大人,已经深夜了!”一个下从的喊声突然打断了大家的思路,张阚向他点了点头,对小白说:“对了,赵大那里也还需要你去关注一下。你明天去那几个说有夜鬼的人家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相似之处。”
“是。”
说完,张阚看向了周穗:“至于你,你今晚有地方住吗?”
周穗扬眉试探道:“没有?”
“那就到我那里住,明天跟我继续查。”他沉思了片刻,说。
“那大人,那要是真是祭祀,不打紧吗?”小白提问道。
“如果这家伙说的没有错,祭祀应当并没有成功。”张阚指了指周穗。
“啊,因为赵三死的时间并不对,是吗?”小白一点就通,“所以,条件并没有满足。”
张阚点了点头,扭头看向周穗:“那走吧,周女侠。”
巡抚大人的新居早就打扫干净,不过今日入住的主客二人,都对它不大熟悉。
周穗走进门去,还调侃道:“张大人,您这房子还挺有格调的嘛。”
张阚打量了一番,哼了一声,语气讥讽:“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让我被抓起来吗?”
“……大人,这应该是前任巡抚留下来的。”下属赶忙道。
张阚便随口道:“那难怪他被杀头了。”
“……”周穗无言以对,也随即想起这些字画的缘由。
通州的前任巡抚刘兆英,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其他的抱负了,就打算在这个位子上坐到老。但是,这人是一位著名的字画爱好者,甚至在任上也没有放弃过这个爱好,给许多人找到了飞黄腾达的路子。去年,他的事情被查出来后,立即就被京都从这个巡抚位子上拽了下来,甚至由于层层剥削的事情,掉了脑袋。今上甚至还讥讽他“天下书画皆归刘,百两君禄空度”。随后,刘兆英的家财被抄没收归国库,但在皇帝的授意下,还有几幅字画仍旧高悬至此,警示后来者。
不知道当时,皇帝有没有想好要把自己的外甥发配至此,但张阚这个熊样,实在是……
张阚大抵也想起了这些事,并没有真让人把东西撤了,而是看不见一样经过了,并向周穗道:“你自己挑一间住吧。”
“噢……”周穗一应答,他便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房间去了。
全然没有待客之道。
周穗这样在心里吐槽。
就在两人都以为今夜会正常度过的时候——
“大人!兴安城北郊发现了一具骸骨!”
又一次,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