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胭脂 张大人有何 ...
-
“现在这个时候,二公子不在房中待着等待询问,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周穗说,“难不成这间鬼新房,有特别叫二公子在意的东西吗?”
赵二轻轻呼出一口气,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头发也垂落下去,周穗听见他说:“这个,赵某实则也想问女侠的。女侠……分明也不是官府中人吧,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呢?”
“你怀疑我?”
“赵某不敢。”
周穗嗤笑一声:“有什么敢不敢的,不是理所应当?”
“……赵某怜惜幼弟,也思念他,不自禁就走到这附近了。”赵二沉吟片刻,解释道。
“要是二公子当真对弟弟掏心掏肺,昨日他大喜的日子,怎么一身白衣,如同局外人呢?”周穗摇了摇头,并不相信。
“在这家中,赵某素来如此,与三弟无关。”赵二说,“倘若女侠不信,大可打听一下,长兄成婚时,赵某与今,可有区别?”
周穗抱臂问:“你与你三弟年纪相差无几吧?”
“女侠好眼力,不过两岁。”赵二仍旧笑道。
“既然如此,那秦姑娘与你,应当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差不过三四岁,为何当初定下婚约的是你三弟,而不是你呢?”周穗直白道,“照理来说,不都是依的长幼次序么?”
“女侠这话,实在有些冒犯了。”赵二抬眼看她,周穗觉得这人很怪,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一转也不转,不像活人,“不瞒女侠说,赵某幼时与这位秦姑娘,实在并无交情。在家里,长兄和三弟是更亲厚些的,对秦姑娘也是如此。长兄尚且可以叫一声‘阿罗’,赵某却不可以。啊,女侠应当又不相信了。”
不等周穗开口,他反而先伸手指向西侧:“原先,赵某是住在那一处的。”
“……都看不见房屋的影子。”周穗停顿片刻,“这一回确实是我冒犯,却还要二公子继续体谅——既然如此,先前为什么?如今为什么?”
“女侠信不信命?”赵二问道。
周穗蹙眉打量他,随后摇了摇头,语气中竟然有些自嘲的意味:“我哪敢信。”
“我父亲却是极信的。”赵二微笑道,“我自出生起便是天煞孤星。我的生,与我祖父的死,是同一日。随后不足半月,我父亲办砸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笔买卖,此后许多年,家里都不如往日。有算命的告诉他,我是克他的,将来会断送他的财路,断送他的生路。他厌恶我,便是理所应当的了。”
“那后来呢?”周穗问,“为何又好了?”
“……哈,也许是遭了报应,也许是妄图改命,他的心思,我怎么猜得透呢?”赵二侧开脸,温温柔柔地说,却平白无故让周穗听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总之,这几年我的日子是好过了不少,我眼里便只有这个,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说完,房中沉默了片刻,周穗打量着他,他则带笑回望着周穗,不知过了多久,周穗忽而露出一个笑容来:“原来如此——”
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赵二微微侧开脸,道:“那女侠——”
“既然不熟悉,就更谈不上什么思念了。”
赵二猛地抬起头,周穗的笑容已经消失,她舒展眉眼,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二公子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赵二像是气笑了,说:“女侠在此穷追不舍,莫不是要说赵某谋杀亲弟?”
“我并没有这样说,二公子何必动怒?”周穗奇道,“只是,二公子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周穗抬手一指,赵二顺着望去,便看见新娘的梳妆台上,有一盒开了封的胭脂。
在他的目光接触到那胭脂的瞬间,周穗已伸手握住了它。
赵二没有犹豫,只见他怀中寒光乍现,一把淬毒匕首便迅速向周穗刺去!周穗未躲,右手抽刀而出,二刃相交,直撞得赵二手腕发麻。不等他反应,周穗已一脚踢了过来。
赵二体弱,这一点恐怕是真的,只这当胸一脚,他便喷出一口血来,被周穗扭住手腕,卸了武。
“你为何要同我打?”周穗疑惑发问道,“我在上,你在下。”
赵二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地看她一眼。
“这胭脂里面,应当下了迟迎吧。”周穗说,“你与云州并无干系,如何能拿到这个?你从哪里拿的?”
赵二冷笑起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迟迎背后牵扯着云州的势力,满兴安城只有一家,你不说我也能查。”周穗扬声道,“既然你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也只好把你送给张大人了。”
赵二扭开头。
“况且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和你的父亲,为何都对我这张脸如此诧异,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周穗继续道。
“你这个……妖女……”赵二的语句模糊不清,周穗却再没有倾听的兴趣,她抬手卸掉了赵二的下巴,揪住了他的领子。
“也算是丰收。”她愉悦地自语道,将赵二给拖了出去。
茶杯又一次放下,赵大说得口干舌燥,不由得再一次偷看张阚:“大人,您还要听吗?”
张阚把书册一放,说道:“这不是才说到用具吗?赵公子莫不是怕本官偷师,所以不敢说了?”
“大人您哪里看得上我这一点拙技啊。”赵大连忙说道,“大人要听,当然是——”
“不必了。”张阚抬起手,做出一个阻断的动作,“光说不做,假把式,赵公子心灵手巧,本官可有幸亲眼见到?”
“这……”
“很为难啊……”张阚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赵大一眼。
赵大连忙道:“怎么会!大人要看,岂敢不从!”
张阚便又将书册拿起来,随意道:“那就请吧。”
赵大便去收拾东西,等他回到张阚身边,真要开始展示的时候,张阚突然道:“工具果然同图册上的一模一样啊。”
“什……什么?”赵大迟疑道。
“少了一样。”张阚垂目望去,说。
“大人记错了吧?这里这么多……”赵大无奈道。
“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张阚毫不犹豫地说,“刻刀,你的刻刀呢?”
“刻刀?啊,大人说那个!我都不见了好几日了。”赵大懊恼道,“因为这个,这几日都没有开工呢,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
“就因为刻刀丢了?得不偿失吧。”张阚说。
“毕竟大人也知道,我们家并不缺钱,少这几日的工,也是休息休息。”赵大说着,向张阚露出一个微笑。
张阚没跟他笑,他就有点悻悻,往后撤了撤:“还看么,大人?”
张阚向后瞥了一眼下属,那下属就道:“大人,小白那边结束了,等着向您汇报呢。”
“那真是可惜。”张阚摇了摇头,“本官也想欣赏赵公子高超的技艺,可惜……”
“一切都是公务要紧,大人什么时候要看,都奉陪。”赵大连忙说。
“……这样啊。”张阚又抬起眼看他,赵大局促不安地任由他打量,直到他笑了出来,“赵公子不必这样紧张,你营生也不容易,本官怎么好意思总来打扰——走吧。”
不等赵大回答,他将书册递给下属,低声吩咐道:“他账册里打勾的那几个人家,我待会默下来给你,你去查查。”说罢,转过身,走了。
回到中庭,先看到的居然是被压住的赵二。
张阚有些莫名,左右一看,看见周穗和小白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什么情况?”他问道。
“大人,这家伙袭击了周姑娘。”小白大声道。
“是啊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淬了毒的匕首,就这么往我身上扎——”周穗附和起来。
“扎到哪了?”张阚问。
“——那当然是没扎到。”周穗摸摸鼻子,“大人您知道我的,老实本分的乡下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身手好。”
“……”张阚无话可说,又问,“他为什么袭击你?”
“他跟我抢东西。”周穗继续道,“呐,给你。”
“胭脂?”张阚低头看了看。
“大人,这里头有迟迎。”小白又一次大声说。
张阚可疑地看了小白一眼——此人疑似跟周穗玩多了,也有点咋咋呼呼起来。
“昨日里,秦姑娘用过我的帕子,今天我去婚房用银针试毒,结束后随手把银针在帕子上抹了一下,谁想到,针居然黑了。”周穗说,“因此,我便对秦姑娘的梳妆用品分外留心,这家伙跑到婚房来,同我顾左右而言他半天,谁想到我往胭脂那里一伸手,他就急了。”
“……你这帕子也真够脏的。”张阚吐槽道。
“现在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吗?”周穗往赵二脸上一指,“此人为何不由分说就要刺我?分明是做贼心虚!”
赵二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小白的神经终于冷静了下来,这一次开口,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大人,依下官看,恐怕那日秦姑娘就是用了这有毒的胭脂,而后与赵三耳鬓厮磨之际,也引得赵三中毒——”
“口脂是早便涂了的,为何会到晚上才中毒?”张阚问。
“说明早上的并没有毒。”周穗说,“晚上又涂了一次,那一次是有毒的。”
“新娘子经过一日的劳累,在新郎入房之前补妆,也是情理之中。”小白点了点头,“只是,如何确定新娘一定会补呢?”
“既然二公子不顾一切要抢这盒胭脂,那就说明,这上头一定有让他定罪的东西。”周穗说,“不然,装作惊讶不就好了?或者,压根就不必过来,落人口实,是不是?”
张阚低下头,再一次审视那盒胭脂,随后,他拧起眉头:“这不是……”
“怎么了?”周穗靠近他,看了看,“我从没有见过这个颜色的。”
“因为这是我母亲去年年尾才调出来的。”张阚说,“是今年京城时兴的颜色。”
“昭宁长公主吗?”小白惊讶道。
张阚点了点头,又一次低下头看那盒胭脂:“通州地远,倒是难得。”
他说完,让人去问赵夫人知不知道这胭脂的事情,又叫了那天负责婚礼的侍女。
“是那日,秦姑娘自己拿出来的。”一位侍女说,“她说这一小盒,实在是金贵,反正白日里有盖头,等晚上再补,颜色好看呢。”
“她昨日必然是处处不便,这胭脂一直放在新房里吗?”周穗问。
“嗯……是奴婢拿着的。”那侍女说罢,突然反应过来,“奴婢绝没有害人的心思,昨天一整日,这胭脂都没有拆开过!”
“这如何能证明?”小白说道,“实在是可疑。”
张阚摇了摇头:“她应该没有撒谎,你看。”
他将胭脂再一次打开,拿给小白和周穗看:“母亲在调色的时候,曾将一种红花的花瓣捣碎了置入其中,才有这样好的颜色。但是,不久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她无法维持胭脂的颜色。这个问题直到我来通州就职,都没有解决,京中便也将这胭脂称之为‘朱颜老’,来展现它的特点。为此,它的盒子应当是要具有很强的密封性,并且仅仅打开过一次,才能保证它的颜色尚且如此鲜亮。看来,秦姑娘也深知它的特性,在使用之后,立刻就将盒子给封上了。”
“那照您这么说,这胭脂就没有被下毒的机会了?”小白提出疑问,“还是说,是秦姑娘自己下的毒?”
“不,还有一个时候可以下毒。”周穗摇了摇头。
“制作的时候。”张阚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