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下》有临

11、活尸 又见君。

　　“大人，大人，咱们还是不要再往前了。”小白伸出胳膊，拦在张阚身前，“这雾也太浓了，下官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张阚就把头一扭，向夏曙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夏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整叠的面罩，飞一样地分发给所有官兵。
　　张阚抬手把面罩一蒙：“事情有鬼，不去怎么能知道缘故？本官要进去，却不强求你们，不想进林子的人就留在外头，出了什么状况也好接应。”
　　官兵们面面相觑，小白犹豫片刻，掏了掏口袋，献给张阚，并开口道：“大人若是执意如此，下官绝没有不从的道理。只是，仅仅面罩下官还很不放心，下官这里还有一些解毒的药物，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无济于事……但还请大人服下。”
　　“……多谢。”张阚接过去，认真地感谢罢，却一扭头就平均分给了那些默默跟上来的官兵们。
　　小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也绝不敢有阻拦的意思。
　　于是一半的官兵便跟着张阚等走进了密林。
　　雾气实在是太大了，张阚担心有人掉队，就让大家都手牵手，不要落下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行走了几十里，便进了东野村。
　　村中寂静，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声，这让大家都有些毛骨悚然。
　　“大人，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突然，一位官兵小声地开口。
　　张阚刚要摇头，小白就附和道：“我也听见了……好像，是铃铛声。”
　　“你们——”张阚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阴风吹来，村口的槐树沙沙作响起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棵树，可是下一刻，就感觉脑后一凉！
　　夏曙第一个回过头，并且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叫：“啊！”
　　张阚将他往后一拽，那只鬼手便抓了个空，它的主人则在雾气中疯狂地嘶吼了起来。
　　张阚牢牢护住夏曙，却也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绝对说不上是人类，它只有眼白，躯体甚至已经有些腐烂，完全就是一具腐败的尸体突然活了过来。
　　“大人！”夏曙出声示警，张阚连忙向后倒去，一个下腰险险躲过了活尸的又一次攻击。
　　“大人好腰！”夏曙惊叹道。
　　“去你的！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张阚咬牙切齿一句，“拉我一把！”
　　夏曙一抬手，把张阚向后拖了一把，居然差点把张阚拖进了活尸的怀里，还是几个官兵抄刀出来，一通不辨敌我的乱砍，还是张阚躲得快，不然就要和那活尸一起变成肉碎了。
　　一刀下去，皮开肉绽，张阚眼前便是活尸的手臂断面，几条蛆虫在那断面中扭动挣扎，尸体的恶臭则似乎更加强烈，张阚几乎要两眼一翻昏过去，却还是没有——因为那活尸就好像没有感觉，伸出了另一只手，就向张阚抓来，逼得他只能再躲。他扭头看几个官兵还晕头转向的，气不打一处来，一抬手就夺过一把大刀，勉强高举起来，一刀将那活尸劈成了两半！
　　半具活尸好像还没有失去活性，扭动着要来抓张阚的脚腕。
　　张阚一脚踹过去，看那东西好像不动了，才要松一口气，就听见小白急切地喊了一声：“大人！您看！”
　　张阚抬起头，雾气中摇晃着无数人影，正一步步向他们走过来。
　　“……见鬼。”张阚低喃道。
　　“大人，这可怎么办？”一位官兵慌乱道。
　　张阚抬起眼：“有没有火折子？”
　　“火折子？”
　　“阴尸所惧，无非一二。”
　　一位官兵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递给张阚。
　　“将地面上的槐树枝踢到一起。”张阚说，“也只能赌这一把了。”
　　眼见着活尸即将逼近到眼前，张阚一把火点燃了地上的树枝堆，烈火窜天而起，像是灼伤了最前列的活尸，好几个活尸尖声啸叫了起来，那可怖的尸潮终于退避三舍。
　　“呼。”几个官兵松了口气，又问，“大人，我们现在如何回去呢？”
　　“……挑几根长些的树枝，当火把拿走，这地方太邪门了。”张阚沉静说。
　　官兵们连忙答应，可下一秒槐树又一次沙沙作响起来。
　　张阚有些不安，抬起头，便看见头顶的槐树上攀爬着几具活尸。
　　“小心！”他话音未落，活尸们一跃而下，一时间真是好一场让人头皮发麻的尸雨！
　　“啊！”一个官兵尖叫起来，张阚猛地转过头，便看见那官兵不知为何竟离火堆颇远，而他的手腕竟然活生生被活尸给咬了下来！
　　官刀摔落在地，张阚大声说：“靠到火堆那边去！”
　　不用他说，大家已连滚带爬地窜了过去。
　　“王强！”只有那官兵同当差的哥哥王威不肯，抬手就要去拉他的弟弟。
　　“不要过去！”
　　王威睁大了眼睛，那缓缓转过头来的王强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了眼白。
　　“啊啊啊啊！”
　　他尖叫起来。可是下一秒，巨大的声响从所有人身后响起。
　　“轰”的一声，火药爆炸，一个身影如神兵天降，几步轻功跳跃过来。
　　长刀带火，一扫而过，将王强和旁的活尸一起给扫了出去！
　　“王强！”王威惊呼一声，正要去追，却被来人一手肘撞到了火堆边，被夏曙连忙扶住。
　　长刀在她手中翻转几个瞬息，映亮了周穗的眉眼。
　　张阚瞬间睁大眼睛。
　　“唰”的一声，火焰熄灭，长刀入鞘，周穗皱眉道：“你们怎么——”
　　“你怎么在这里？”张阚错愕道，“王强他！”
　　“他已经没救了。”周穗摇了摇头，“被那些活尸咬中，只会沦为他们的同类。”
　　“！”张阚呼吸一滞，王威则在他身后一个踉跄，差点摔进火堆里。
　　周穗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玩笑，她认真道：“东野村已经完全变成了这些东西的天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瞒大人说，几个时辰前，这不过是一座死村。”周穗转眼去看那些徘徊的活尸，“我在离开通州地界的路途中，听闻东野村全村暴毙的事情，前来探查，从那时候，雾气就没有散去，我发现，那些尸体都没有外伤，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毒杀——大人，您可感到晕眩？”
　　张阚摇了摇头，小白却说：“我有感觉到！还有，我们好几个人都听到了铃铛声！”
　　“……铃铛？”周穗拧眉道，“有一个隔壁村的行人也听到了，但是我却没有听见。”
　　张阚说：“我也没有听见。”
　　周穗思索片刻，问张阚：“大人，您身上可有什么驱毒克邪的东西？”
　　“……什么？”
　　周穗便自己凑上去，嗅了嗅，居然就伸出手从张阚的衣袖里摸出了一串珠玉手串：“就是这个。”
　　“……这是我舅舅送的。”张阚拧眉道，“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玉。”
　　张阚的舅舅，也就是当今的圣上，这样说，就是私底下给的。
　　“这种玉石就是清心驱邪的好东西。”周穗说。
　　她把手串直接重新塞回去，说：“所以，除了大人，大家都被这毒雾致幻了。”
　　“怪不得刚刚他们打架的时候，看东西都有偏差似的。”张阚说，“王强还离火……那么远。”
　　周穗点了点头，说：“此处凶险，大人，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你要留下来？”张阚问。
　　“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周穗点点头。
　　张阚回头，看了看王威发红的眼眶，闭了闭眼睛，抬起眼看向周穗：“王强不能白白死，我同你一起去，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
　　张阚又认真说：“你要是觉得我累赘……”? “那倒不至于。”周穗沉吟片刻，道，“大人信任我，而上一回在楼外楼，我却自顾自晕去，让大人身陷困境，这是我的错处。”
　　“……你已经救了我很多。”张阚摇摇头，扭过头去，“是我固执，总叨扰你。”
　　周穗顿了顿，玩笑般道：“也许是我给大人带了霉运来呢。”
　　“人的命运，怎么会那么容易更改。”张阚毫不犹豫地否认。
　　周穗笑了笑：“大人是这样想的吗？”
　　她说着抽出长刀：“大人心意已决，我只有成全的份，便先送诸位出去，大人再来与我一探究竟，怎样？”
　　自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