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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狡兔三窟 下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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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说,两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座死村,这些活尸,似乎是我进到村子以后才起来的。”周穗左手高举着火把,抬手一扬,就逼退了无数的活尸,“我甚至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你在起尸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吗?”张阚问。
“不,没有。”周穗摇摇头,“就和大人一样,我什么也听不到。”
“难道是要中了毒才能听得到铃声吗?”张阚扫她一眼,又自顾自拧着眉毛,伸手就要去摘自己的手串。
“唉唉唉,大人,您别冲动。”周穗哭笑不得,一手按住张阚的胳膊,“这毒是什么东西尚未可知,您可别折在这儿了。”
“……知道了。”
周穗的火光一闪而过,在他身后蠢蠢欲动的活尸又一次被逼退,周穗抬起右手,递向张阚:“此地实在凶险,恕我冒昧,大人还是暂且牵着我走吧。”
周穗的手在空中仅仅悬停了片刻,几乎像是没打算给张阚反应的时间,就不容分说地抓紧了张阚的手腕,把他往前扯去。
两人向西行走不过一刻钟,便远远看见了地仙庙的形貌。这期间,周穗已将得知的信息尽数说给了张阚听。
“这几年东野村确实都有举办地仙大祭,府衙里面也有陈述此事的公文。”张阚说,“这样的活动,知县总会上报,大概就是在每年的秋月。”
“那正是丰收的时候。”周穗说,“村外虽然雾浓,却也能看到不远处的田地都是收割了的,那今年的大祭应当该举办了。”
“来之前我查问过了,知县今年却没有受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没有再上报。”张阚说,“这样看来,你口中这位村长并没有举办的意思。”
“这样连续几年的传统,怎么会说不办就不办?”周穗停在地仙庙的门口,仰起头,就能看见庙宇四角的铃铛,“这铃铛怎么动也不动?当真一点风也没有?”
“活尸不追了。”张阚回过头看看,说,“庙里定然有东西,我们进去看看吧。”
周穗松开张阚的手,推开了一尘不染的庙门:“跟紧我。”
庙内一片漆黑,周穗拿火把去照,两人便看见那正面端立着一尊神像,他太高大,又微微仰着头,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神像的下颚,而非面容。
周穗盯着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却认不出是哪路的神仙。”
“绝非正统之学。”张阚语罢,垂眼看见神像前插着的三根已然熄灭了的香。
他伸手就把香给拔了起来,凑近了看。
“怎么了?”周穗见他神情有异,连忙出声问。
“……我头晕。”张阚皱眉道。
“那你还不快扔掉!”
“这里头定然下了东西,而且比外头的雾浓了好几倍,我的手串也防不住。”张阚这下子倒是气定神闲,他将香递给了周穗,“你不怕这些的吧?”
“手串在手腕上,你这样凑近了闻,神佛来了也防不住。”周穗立即接了过来,嗅了嗅,“我还是闻不到什么。”
“你究竟是防毒还是五感缺失?”张阚无奈道,“这香劣质,想来价格低廉,里头除了基本的树皮、树脂这些,本不应该再有其他,可我闻起来,却像是多了一味。”
“这你都能闻出来?你是狗鼻子吗?”周穗纳闷道,“多了什么?”
“……闻香也是我母亲的喜好。”张阚辩解罢,说,“我并不确定,却感觉似曾相识。”
“也许是香中常用的呢。”周穗说。
“绝不是,那我定然能闻出来。”张阚思索片刻,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这味道像是在外头的密林里面闻到过,大约是林中的一种草木。”
“那恐怕你的人在外头的林子里头就中了这药。”周穗说,“因此头晕眼花,闻有异声。”
“假如此物是本村的特产,那村人想必早有破解之法。”张阚想了想,“不过这香劣质,极其呛人,把草药杂糅到香里面,恐怕确实很难闻得出来。”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趁着村人祭拜地仙,让他们日积月累吸入这药?”周穗歪歪脑袋。
“不过猜测。”张阚道。
周穗“唔”了一声,把火把往神像身上一探,叩了扣神像,便笑了一声:“怪。”
不等张阚走过去,她已一爪子拍在了神像的身上,霎时间只听“咔嚓”一声,那看上去高大宏伟,重逾千斤的神像,居然就这样被她轻松推动起来,转而背朝着庙门方向。周穗用火把再一探,光线昏暗,要细细分辨才能看出神像背后的漆有一处较别的磨损得多了些。周穗毫不犹豫,一掌上去,神像竟然就这样被她按凹了下去,展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出来。
“这里面……是空的?”张阚错愕道。
“呐,您看。”周穗几步窜回张阚身边,“神像身后间隙狭窄,不能通人,这样一转可就方便多了。”
“东野村的村民敬重地仙,哪怕有外乡人来,也定然不会做出此等大不敬之事,这样算得上是隐蔽了。”张阚凑近了往里面看,却见那暗门里不是旁的,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他俯身嗅了嗅:“这里头却没有那草药味。”
他直起身子,扭过头正要和周穗讨论,却一下子看见了一张阴森鬼面。张大人给瘆得一声都还没发出来,人就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后退了好几米远。谁知下一秒,那鬼面一晃,“唰”的露出周穗的脸来:“大人,您看我发现了——唉,您怎么跑那老远去了?”
“……呵。”张阚向后一靠,就倚着庙里的木柱子,语气出奇的和缓,“本官这是看周女侠找着了难得的稀世珍宝,想隔远以观呢。”
“大人这是敲打我?”周穗冲他笑出八颗明晃晃的白牙,几步过去,将面具放在张阚手中,“大人不若细看了再说?”
“这是……兔子?”张阚细看了半晌,才不确定地说,“这抽象得未免过多。”
“大人可听过一个词,叫狡兔三窟?”周穗向他狡黠一笑,猝不及防就把他一拉,拽进了地道里,“此是本地第一窟。”
“咔嚓。”
下一刻,暗门居然自动关闭,再打不开,眼前就只剩下周穗的火把是亮着的。
“哟,这可是快,一下子就关上了。”在火把没有照亮的地方,周穗又一次握住了张阚的手腕,她笑盈盈地望来一眼,随后像是刻意耳语一般,凑近了轻声说,“大人,第一次当鳖,紧不紧张?”
“……紧张。”
“大人实诚嘛。”周穗乐了,抓着他往下走,这四周黑漆漆的,她反而像是比亮堂地儿更自在,“大人放心,这一遭,我绝不再晕,徒留您一人了。”
“最好是。”
台阶很快到了尽头,两人来到了地道的主体部分。
“第一个岔路口。”周穗笑道,“大人,这最简单,您看出什么了?”
只见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的卦阵,张阚拧眉去看,说:“却不融洽。”
“嗯?”
“那一块。”张阚伸手去指,“都说相生相克,过满则亏,这一整个下来,却是金戈泛滥,而林木枯乏。若要融洽,大抵需削金兴木。”
“可。”周穗扬眉,“那应该走哪里?”
“水生木,而火克金,便是坎生震、巽,而离克乾、兑,却有两个……”张阚犹豫起来。
“不如都走一回?”周穗笑道。
“不,择一便是。”张阚想了想,说,“五行相生相克,金多木少,削金而木自生,都走,反倒换了一副光景。”
“那便走离卦,如何?”周穗问。
“好。”
言语间,周穗将张阚一揽,足尖一点,身轻如燕,便落在离卦上。
只听一声轻响,离卦前的机关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