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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谁的情书 “反正你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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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就是绵密的雨滴,淅淅索索的,没那么爽快的落下来,反而黏腻,混合着湿冷的空气,丝丝缕缕的从背后灌进聂书云的衣领里。
聂书云更讨厌下雨了。
但多亏了雨声,才不至于让空气凝固。
贺瑜俯视着她,如此平静,眼里却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聂书云注视着他的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天空中,完全看不出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她记得小时候的贺瑜可是很开朗活泼的。
她的心突然开始一抽一抽的跳动,口中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聂书云清晰的感知到,贺瑜在颤抖,即使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她想朝他走近,腿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汤好了,吃饭吧。”
贺瑜说的快速又温和,说完就转身往家里走去。
贺瑜和聂书云相对而坐,他的手艺还不错,聂书云喝了两大碗,却也没见他表情转变一丝一毫。
“贺瑜,你教我煲这个汤吧?我也想学。”
贺瑜沉默片刻,等到聂书云以为他不会回复她时,才开口:“你不用学,我会做的。”
聂书云点头:“也对哦,反正你永远会在我们家。”
她去观察贺瑜的表情,依旧反应平平,他小口小口的喝完一碗汤,又忙着去洗碗,扫地,擦桌子,总之就是不停的给自己找事情做。
聂书云心里被堵的难受,放下勺子,上前按住他拿着扫把的手,那双手比落在聂书云后脖颈的雨滴还要冰凉。
“贺瑜,你别这样,”聂书云要抢过他手上的扫把,“贺瑜!”
“刚才把地踩脏了,我就是扫扫。”
贺瑜头低着,聂书云抬起头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头发,她使劲夺过扫把扔在地上,捧起他冰凉的脸。
“贺瑜,你听着,刚才她们说的你都别往心里去,她……她们就是随便说说。我妈跟陈姨是认识多年的好友,接你过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你不欠我们家什么,你更不要愧疚。”
距离陈姨离世已有两个多月,所有人都刻意的不去提起,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好像这样这件事就从没发生过。
聂书云知道贺瑜心里难过,每晚半夜她上洗手间回来都能透过底下的门缝看见贺瑜房间里的灯光。
他总是失眠。
“而且你知道我爸妈对你怎么样,他们把你当亲人,真的,我妈前些年还说看我一个独生女太孤独,后悔没生个弟弟或妹妹呢,现在这愿望倒是成真了。”
“我没骗你,贺瑜。”
贺瑜慢慢抬起头看她:“那你呢?”
“我?刚才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没有对我说。”
聂书云觉得贺瑜真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那你好好听着,我说,”聂书云说的缓慢又坚定,“你是我弟弟,不是外人。”
贺瑜忽然将她抱紧,冰凉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姐姐,我会很乖的,别丢下我。”
聂书云记不得她当时的反应了,也不记得说了什么话,只知道自己的脖颈痒痒的,心跳的好快。
从这次之后,贺瑜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了。
贺瑜不再沉闷,多了许多笑容,偶尔也开开玩笑,于慧把好几年前拍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聂书云笑贺瑜是个锅盖头。
两个人的关系也有了质的飞跃。
比如贺瑜总会先为聂书云盛一碗不加葱花的汤,比如聂书云夹给他自己不爱吃的菜贺瑜也自然吃掉,比如他开始翻看聂书云书架上的书,里面还有她当时看的感悟,字迹娟秀。
比如,比如……
比如聂书云偶然成为了他的家庭英语教师。
寒假之后就是开学,开学之后就是模考。聂书云问了两三遍贺瑜这次排名如何,全部都被他三两句话,支支吾吾以“排名还没出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聂书云哪信,既然他不说,她就自己去找。
贺瑜的房间没关,半敞着,聂书云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进去了,事实上她也没翻找,因为那张试卷就大喇喇的放在桌上,平摊着,她想看不见都难。
分数刚及格,这个分数实在不能称得上好。
于是聂书云当晚就把自己初中时候记的英语笔记拿给他,叮嘱他全部背下来,有搞不懂的地方就问她。
贺瑜当然求之不得。
聂书云从小到大在学习这方面就没出现过差错,并没有想争第一,却次次名列前茅,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贺瑜的天赋只在理科科目上,数学物理得心应手,接近满分,偏偏语文英语不好。
于是每天晚上就能看见贺瑜拿着英语卷子或试题进进出出聂书云的房间。
后来聂书云索性就不关门了,两扇门就这么相对开着,方便贺瑜问问题。
如果贺瑜想的也这么纯粹就好了。
他常常看着聂书云认真学习的样子出神,从她的眉描摹到嘴巴,她皱眉思索的神态到恍然大悟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聂书云长的如此标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贺瑜觉得肯定有人和他有一样的想法,没想到一周后他就得到了印证。
贺瑜房间里的窗户能正好看见小区楼下,他每晚都固定时间在这儿等,看着下了晚自习的聂书云背着书包,抱一摞书回家。
今天旁边还有个男生和她并排走,贺瑜多留意了几眼。
长得凑合,个子也算凑合,但驼背。
贺瑜下了定论,不般配。
那男生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聂书云倒没急着上楼,反而拉开书包在翻找什么东西,最后一个粉色信封在书包夹层里被拿出来。
她淡定的打开信,看了几眼,又原封不动的装回去,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进单元楼。
贺瑜当然猜到了那是什么。
他今晚没什么问题去找聂书云,拿着笔埋头做题,书上的英文想飘在空中一样,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还没翻页。
他满脑子都是那封信。
终于等到聂书云走出房间,贺瑜悄悄溜进去,从她书包夹层里把那封信拿出来。
他先看了最后一行字。
默默喜欢你的张旭文。
贺瑜嗤笑一声。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其中不乏一些夸赞聂书云长相与气质的话,语句之肤浅,喜欢之表面,还有一些自己实在无法压抑情感,写出的一些爱慕的情话。
贺瑜觉得大部分都能在网上找到一字不差的原句,要去评奖说不定能拿一个高中生优秀范文。
可还是无法阻止他越看越烦躁的情绪,等到贺瑜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信件已经被捏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客厅传来聂书云轻浅的脚步声。
贺瑜只能将那团信纸塞进上衣口袋里,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走到自己房间坐下,放哪都碍事,他只得把那封信扔在垃圾桶里,不愿多看一眼。
那封信在垃圾桶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贺瑜一起床就连同垃圾桶里的垃圾一起扔到楼下垃圾桶去。
贺瑜踏刚进门,就听见聂书云在问于慧:“妈,你翻我书包了吗?我有个……东西丢了。”
“我可没那闲心思看你书包,”于慧开玩笑说,“什么东西丢了,谁给你写的情书啊?”
“……”
看到贺瑜在换鞋,聂书云又过去问:“小瑜,你昨天有来我房间找我吗?”
贺瑜无辜抬头。
“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