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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锦上添花 “他绝不孤 ...

  •   十秒钟后,聂书云走出了卧室,顺便关上了房门。

      两分钟后,她去冲了个澡,顺着水流冲走了脑海中不理智的神经元。

      二十分钟后,她躺在床上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心如鼓擂。

      天花板上滚动播放着刚才的一幕,贺瑜刚说完那句话,聂书云就快速反应过来,拎着袋子装作淡定的走出去。

      其实脑袋一片空白。

      实在清醒,无法入眠,她索性就不强迫自己睡觉,套了个外套坐在床边欣赏夜色。

      冬天的夜晚是最安静的,没有闹人的蝉鸣,也没有纷飞的落叶。

      她今天意外发觉喝醉酒的贺瑜更乖顺,听话,比起清醒的贺瑜要讨喜,可爱多了。

      这更贴近小时候的贺瑜。

      可悲的是,相比起乖巧,听话这一类还算夸赞的词语,幼时围绕着形容贺瑜的词语更多的是,可怜。

      这实在不是什么褒义词,怎么听都刺耳。

      ————

      2017年,冬,满天飞雪。

      以往这么冷的天气聂书云是拒绝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的,但今天日子特殊,不仅下了雪,还是贺瑜搬过来的日子。

      于慧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在厨房里待了好久。

      聂书云套上了厚厚的棉衣,去厨房转悠了一圈,又兴致冲冲的跑到了对面贺瑜的房间里。

      为了迎接贺瑜的到来,于慧将聂书云的书房改成了卧室,买了新的四件套和书桌,昨晚才刚刚弄好,就等贺瑜入住。

      聂书云摸摸新桌子,牺牲掉自己的书房换来贺瑜,这当然不是个赔本的交易。

      她走到窗户边,抹去窗户上起的一层大雾,手肘撑着窗台,新奇的看着簌簌雪花落下,聂书云并不满足于隔窗相望,她推开窗,任意让风和着雪花一起吹进来,就算冷的她牙齿打颤,也无比兴奋。

      聂书云伸出手去接雪,一片片落在她被冻的通红的手上,她才缩回来。

      原来跟书上的照片一样啊,雪花真的是六角形的。

      不过她没那么多时间继续研究雪花的形状和构造,因为楼下搬家的车已经到了。

      聂书云好奇将头伸出窗外看,前面那辆黑色的是聂明远的车,他从驾驶座里出来,副驾驶里的人也跟着出来。

      贺瑜的个头已经快赶上聂明远了,他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背脊挺直,站在车旁。

      好似感觉到了聂书云的视线,他的眼神忽然精准的往楼上窗户看过去,一上一下,视线相对。

      那眉眼和陈姨真像,她心里想。

      聂书云朝他绽放一个笑容,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距离隔得不远,聂书云的视力一直都特别好,她清楚的看见贺瑜表情愣了一下,又对她回以一笑。

      雪花落在他肩头和发梢,贺瑜也不在意,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聂明远后面。

      等到下面的身影消失不见,聂书云就从房间里出来,跑到门口打开家门。

      门大敞着,冷风裹挟着寒气吹进来,于慧在厨房冷的一哆嗦。

      她转头看着站在门旁跟门神一样的聂书云:“把门开着做什么,家里好不容易暖和点。”

      “他们回来了。”

      于慧一惊:“这么快回来了?我以为还有好一会儿呢。”

      刚说完这话没几秒钟,聂书云就听见脚步声传来。

      聂明远手上拿满了东西,哼哧哼哧的走进来。

      于慧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你们收拾的这么快?还以为你们得等到中午才回来,我这饭还没煲上。”

      聂明远手叉着腰:“我一到那看小瑜早都把东西收拾好了,直接搬到车上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对了,下面还有点东西,我得再去拿一趟。”

      “小瑜呢?”

      “在后面呢。”

      接着就是一个清瘦的身影停在聂书云面前,挡住了所有寒风。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于慧往围裙上抹了两把手上的水,走上前,轻轻拉着衣袖把他往家里带。

      “慧姨。”贺瑜问候一声。

      聂书云跟着把门关上。

      “今天下雪,外面冷吧?”于慧上前拢了拢贺瑜的衣服。

      “有点。”贺瑜有些不自然的说。

      “得多穿点,不然这天气容易感冒发烧,那就难受了,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啊,把这当自己家,不用拘束,对了,你房间在里面呢,让你书云姐带你去看看新房间,正好把衣服什么的都整理整理。”

      “好,谢谢慧姨。”

      “不谢,收拾完咱们就能吃饭了啊。”

      等到于慧进了厨房,贺瑜这才注视着聂书云,张张嘴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没说。

      空气中流露出几分尴尬。

      聂书云觉得自己还挺有看透别人心思的本事:“那个,我比你大三岁,你可以叫我姐姐,”考虑到他会不自在,又加上一句,“或者就直接叫我大名,聂书云。”

      说完,聂书云就拎过他手边的行李箱,她也没想到这箱子这么重,硬是吃力的往房间里拎,越走越快。

      自然是错过了他嘴里默默反复念叨的三个字。

      聂书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跟他介绍:“这是你的房间,”又指着对面那个门,“对面这个房间是我的,你有什么事就问我好了。”

      “好,谢谢。”

      “这里本来是我的书房,所以里面还有一些书放在这,有名著也有小说,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看看。”

      “好的,谢谢。”

      “……那我先出去?还是需要我帮忙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好,谢谢。”

      聂书云头一次不想再听到“谢谢”两个字。

      他太有礼貌了,或者说他太客气了。

      给自己放置的位置大概是“被收留的人”或是“客人”,总之不会是“家人”。

      聂书云只能希望这种状况别持续太久。

      她走到自己房间翻来卷子开始写,门口留了一个窄小的门缝。

      她担心贺瑜有什么事要问她却不好意思敲门,这个门缝正好能让她注意到,却不至于让她被贺瑜收拾东西的声音影响。

      没想到的是,贺瑜把行李箱抬进去以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房门关上了。

      聂书云看着对面那扇禁闭的房门,默默的把门缝关严实了。

      看来跟贺瑜亲近这事还是任重而道远。

      不过贺瑜的到来倒是让家里人都觉得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比如聂明远终于迎来了能跟他在象棋上棋逢对手的人,聂书云棋艺不精,输了两次就不愿意再和他玩,贺瑜倒是平稳,还能让聂明远栽上几次。

      比如于慧每天做的家常菜也能让贺瑜赞不绝口,惹得她每天早起去菜市场买菜也不觉得累,整天研究新菜系新花样,聂明远和聂书云也就坐得渔翁之利。

      至于聂书云。

      她上高三,学业繁重,又不在一个学校,坐公交都是两个方向,作息更是不同,看到贺瑜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只有在晚上或早上的时候能偶尔碰上,但聂书云平常的时间全被学习占满了,即使是碰见也说不上两句话。

      她都时常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不仅贺瑜要适应聂家的生活,聂书云更要适应贺瑜。

      比如洗手台上多出来的牙刷牙杯,晾衣杆上陌生的黑色卫衣和初中校服,再比如餐桌上自己旁边空荡荡的椅子终于等来了它固定不变的主人。

      贺瑜和聂书云交流不多,但观察细致。

      例如她书包上有个蓝色的玩偶,最近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最近跟慧姨吐槽自己头发太长,想剪短发,爱挑食,上次一起吃火锅,她不吃葱不吃香菜,也不吃花菜,但爱喝汤。

      还有就是,她非常聪明。

      贺瑜搬来那天就发现了,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以及成摞摆放的奖状和证书。

      一个月过去,两人依旧不咸不淡,关系发生质的改变还是在某一个放假的周日。

      聂书云和于慧中午有事不在家吃饭,平常四个人的家里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么冷的天,没人在就更显得空荡和阴冷。

      外面还在下雨,时大时小,总是滴滴答答的,敲在窗户上,聂书云坐在桌上写卷子也没法集中注意力,索性趴在床上看小说,却没错过外面的动静。

      起初她还觉得是贺瑜在洗漱,直到听见了水烧开的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然后香味就透过门缝传进来。

      聂书云起身走出房间。

      阴天,外面的天色是灰色,浑浊不清,照在家里也是的暗沉的,也没开灯,整间屋子都没有生气,灰扑扑的。

      聂书云正循着香气往厨房走过去,这才看见贺瑜也在那,他穿着一身花灰色卫衣卫裤,简单舒适,手里拿着汤勺在锅里搅动。

      还没等她走进,贺瑜就转过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又沉默下去。

      “你在做饭?”聂书云先问。

      “煲汤。”他说,“山药排骨汤。”

      聂书云有点惊讶,今天聂明远和于慧不在家,她原本已经做好要点外卖的准备了,谁知道贺瑜居然会做饭。

      “你会做饭啊?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就小时候看别人做饭,自己就试着做。”

      聂书云点点头,她觉得贺瑜这句话多少有点凡尔赛了,她看于慧做了十几年饭也没学到点皮毛,总得说来,他还是有天赋。

      以及,逼不得已。

      陈姨要上班赚钱,恐怕是没时间给他做饭。

      聂书云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想帮帮忙,结果一看他饭也煮上了,菜也切过了,自己居然想帮都帮不上。

      转头一看,厨房的垃圾满了。

      她终于是找到事做了,赶紧把垃圾一拎,就要下楼,她没带钥匙,就把门轻轻掩着,叮嘱贺瑜别关门。

      走的急没带伞,外面还在下着雨,她赶紧扔完垃圾按下电梯,电梯迟迟不下来,她索性走楼梯上去,一边擦着衣服上落得雨,一边跟在两个阿姨身后慢悠悠的走。

      跟着跟着,有点不对劲。

      那两个阿姨聊天气,聊做菜,最后又聊起了八卦。

      只不过这八卦的主人公她认识,正在她家里做饭。

      “你听说了没,楼上这家人前段时间搬来个半大个小子,跟他们一起住嘞,你说说,本来一家三口过得就不宽裕,还有个明年高考的女儿,怎么想起让人搬来一块住的,也不嫌麻烦。”

      “啊?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

      阿姨说话时还刻意压低声音:“这小区里不传的到处都是,那个孩子啊,也是可怜啊,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几个月之前母亲又去世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父亲也没出息,不想管这么个拖油瓶,直接跑到乡下去了。”

      “那是真可怜,年纪还小吧?”

      “听说还没上高中呢,幸好楼上这家人跟小孩母亲认识,也不忍心看这孩子这么可怜,接回家去了。”

      旁边那个卷着头发的阿姨啧啧两声,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态:“哎,这年头连养自家孩子都费劲,这还是个男孩,可不是好养的,再不忍心估计也就养这几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一直养着,总归还是个外人。”

      “那是,再怎么说都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一家人。”

      “你说说聂家那姑娘都高三了,明年要考大学了吧,平白无故多出来个弟弟,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多不方便,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要我说这都是次要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脾气都大着呢,管教不好那就是的白眼狼,我可不敢把这么大个孩子往家里带,以后指不定什么样呢。”

      “估计人家当行善积德了呢。”

      她僵在原地,那些话语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不停反复。

      轻飘飘的语气混着冷风直往聂书云耳朵里灌,她默默听着,越听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最终演变成愤怒,她攥紧拳头,指尖嵌进手掌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聂书云只感觉自己胸口在灼烧,一路直冲头顶。

      聂书云知道自贺瑜搬进家中,随之而来的谣言就漫布开来,其中不乏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不过她一直也没真切听到过,如今真亲耳听到那居高临下的怜悯和理所当然的恶意揣测的话语,简直刻薄。

      她只想冲着那两个背影,大声驳斥,骂出一系列要被哔掉的脏话。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用了一种更为文明的语言。

      “阿姨,”她深吸了一口气,礼貌的叫了一声,语气里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聂书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们,冷静又坚定。

      “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家事这么关心,尤其是关心我弟弟。但是我要纠正一点,我弟弟不是拖油瓶,他来到我们家,是锦上添花。”

      “我弟弟听话懂事,家里所有人都欢迎他的到来,更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闲聊可以,八卦可以,把别人的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可以,但请你们依据事实说话。”

      “现在正好是饭点,我也只说最后一点了,以免耽误你们吃饭。”

      “我弟弟不是外人,虽然他姓贺,但他在聂家住,就是聂家的人,我父母就是他父母,我就是他亲姐姐。”

      “他绝不孤苦伶仃。”

      聂书云一声比一声坚定,说完,心里忽然舒坦不少。

      她没再去看那两个阿姨的表情,也毫不在意她们的想法,径直往楼上走。

      到第三级台阶,视线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聂书云慢慢抬起头,在一片雾气的眼中看清了面前的人。

      贺瑜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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