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方程式》虞颜曦

32、信息熵阱：吞噬光线的晶核

　　冰冷。坚硬。绝望。

　　林微雨蜷缩在隔离室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神经末梢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如同高压电灼烧后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沿着脊椎窜升，在空荡的颅腔里引发沉闷的回响。右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从肩膀到指尖都麻木僵硬，唯有掌心那一点深入骨髓的灼痛，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持续地、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不是幻觉。

　　幽蓝光球的坍缩。周予安身影的弥散。黑暗中明灭不定的暗红光点。以及……掌心这粒如同活体烙印般嵌入血肉的……结晶。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动作迟缓，关节如同锈死的齿轮，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手臂沉重得几乎无法支撑，最终只能将手腕搁在屈起的膝盖上，掌心朝上，暴露在隔离室恒定不变的惨白灯光下。

　　灯光冰冷，均匀地泼洒下来。

　　掌心一片狼藉。皮肤被反复摩擦碾压，破溃的伤口边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混合着焦黑的营养糊残渣、地板防静电涂层的灰色粉末，以及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冰晶。冰晶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冰冷的光点。

　　而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

　　那粒暗红结晶。

　　它依旧存在。深深地嵌在食指指腹的皮肤深处，只露出最尖锐的晶棱顶端。大小、形状、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光爆、那穿透灵魂的剧痛、那撕裂空间的嗡鸣……都未曾撼动它分毫。

　　不。不是分毫未动。

　　林微雨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针尖狠狠刺中！

　　视觉捕捉：结晶表面！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如同打磨过的金属般的死寂光泽。此刻，在恒定不变的惨白灯光照射下，那粒结晶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稀薄的、如同油膜般的……幽暗光晕？

　　光晕极其微弱，如同将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的残影。颜色……无法准确描述。不是暗红，也不是幽蓝。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能吞噬周围光线的……绝对暗色？如同宇宙中最深沉的虚空，被强行压缩在这微小的晶粒表面。

　　最诡异的是……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结晶上时，那层幽暗的光晕似乎……微微地……荡漾了一下？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

　　紧接着！

　　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吸力！

　　不是物理的拉扯。是……光线的扭曲！

　　她掌心上方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黯淡了一瞬？如同有一小片无形的阴影，瞬间覆盖了结晶上方极其微小的区域！

　　林微雨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死死盯着结晶上方那片微不可查的黯淡区域！

　　不是错觉！

　　恒定不变的灯光下！那粒结晶正上方大约一厘米直径的球形空间内！光线的强度……明显低于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光强凹陷区！

　　它在……吞噬光线？！

　　为了验证！她猛地将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挡在结晶正上方！试图用自己的手掌遮挡部分光源！

　　动作完成！

　　视线锁定结晶表面！

　　那层幽暗的光晕……瞬间……变得清晰！如同被激活的某种界面！光晕的波动更加剧烈！颜色……更加深邃！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深渊之眼！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

　　结晶正上方！那片被她手掌遮挡形成的、本应更加阴暗的区域……此刻……光线强度……竟然……诡异地……恢复了正常？！

　　不！不是恢复！是……比周围未被遮挡的区域……更加明亮？！

　　如同……她的手掌遮挡，非但没有减弱照射到结晶的光线，反而……增强了结晶对光线的吸收效率？！

　　林微雨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上头顶！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窒息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负吸收？！

　　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光学定律！光只能被吸收、反射或透射！怎么可能存在……主动增强入射光强的……负吸收体？！

　　除非……它不是在被动吸收……而是在……主动抽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将周围空间的光子流……虹吸向自身？！

　　她猛地收回左手！

　　视线重新聚焦结晶！

　　那片诡异的光强凹陷区再次出现！幽暗的光晕在结晶表面无声荡漾！

　　为了进一步确认！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钉在结晶正上方那片黯淡区域与周围正常光强区域的交界线上！

　　视觉捕捉：交界线并非清晰锐利！而是存在极其细微的、如同毛玻璃折射般的……光线扭曲！光线如同被无形的引力场弯曲，呈现出一种……向结晶核心汇聚的……漏斗状畸变？！

　　光线弯曲？！引力透镜效应？！在微观尺度？！

　　荒谬！不可能！这粒结晶的质量连尘埃都算不上！怎么可能产生足以弯曲光线的引力场？！

　　除非……它影响的不是宏观引力……而是……空间本身？！它在自身周围制造了一个……微型的……空间曲率畸变场？！

　　林微雨的大脑如同被投入粒子对撞机！无数混乱的、相互冲突的物理模型碎片疯狂碰撞！量子涨落？真空极化？卡西米尔效应？弦理论下的额外维度蜷缩？所有试图解释眼前现象的理论模型都在逻辑的悬崖边摇摇欲坠！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强行凿开混乱的迷雾！

　　观测目标：结晶对光的作用模式。
　　现象：入射光强局部凹陷（主动虹吸？）。光线路径弯曲（空间畸变？）。
　　关联事件：幽蓝光球坍缩前结晶爆发的炽白光芒（能量释放？）。自身神经震颤（能量共振？）。

　　逻辑链条强行构建：这粒结晶……可能是一种……能量-空间转换的介导节点？它平时处于某种“待机”或“吸收”状态，通过扭曲局部空间曲率，高效虹吸环境中的光子流（或其他形式能量？）进行储能？而在特定条件下（如受到强烈刺激或达到临界储能阈值？），它会瞬间释放储存的能量，引发空间畸变或能量爆发？

　　周予安体内那些结晶……是否也是同样的原理？只是规模更大？引发了更恐怖的空间撕裂和能量风暴？

　　那……这粒结晶……在她掌心……此刻……正在……吸收能量？！

　　目标是什么？储能？还是……定位？标记？等待下一次……爆发？！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看着掌心那粒如同微型黑洞般吞噬光线的暗红结晶，看着它表面无声荡漾的幽暗光晕，仿佛看到一颗被植入体内的……定时炸弹！

　　必须清除！立刻！马上！

　　她猛地低头！目光如同燃烧的冰焰，扫过冰冷坚硬、覆盖着薄霜的合金地板！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尖锐物品！只有……牙齿！

　　一个疯狂而原始的念头瞬间占据脑海！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驱动着求生欲！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牙齿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咬向自己右手食指的指腹！目标：那粒嵌入血肉的暗红结晶！

　　动作快！狠！准！

　　牙齿的尖端带着巨大的咬合力！狠狠刺入指腹柔软的皮肉！剧痛瞬间炸开！鲜血涌出！咸腥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她死死咬住！牙齿的尖端精准地抵住了那粒结晶最尖锐的晶棱！

　　硬！无法形容的硬！牙齿的釉质与结晶的晶棱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如同咬在了金刚石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牙根发麻！下颌骨剧痛！

　　结晶……纹丝不动！甚至……晶棱似乎……更加锐利？！

　　她猛地加力！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牙齿和结晶！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窜遍全身！但她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碾磨！撕咬！

　　“嘎吱——！！！”

　　一声刺耳的、如同金属断裂般的脆响！

　　不是结晶碎裂！

　　是她……牙齿的釉质……崩裂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门牙传来！一小片带着血丝的、白色的牙齿碎片……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混着鲜血……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当啷……”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隔离室里如同丧钟！

　　林微雨的动作瞬间僵死！身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瘫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牙齿崩裂后的尖锐痛楚！她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温热的鲜血混合着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在下颌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失败。

　　彻底的失败。

　　物理清除……无效。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如同垂死的囚徒，绝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食指指腹。皮肉被牙齿撕咬得一片狼藉，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指节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形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温热的暗红。

　　而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

　　那粒暗红结晶。

　　依旧存在。

　　深深地嵌在指骨边缘的软组织和骨膜之间。

　　此刻。

　　在鲜血的浸润下。

　　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

　　那粒结晶……

　　表面覆盖的幽暗光晕……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暴涨！

　　光芒不再是内敛的暗色！而是一种……深沉、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辉光！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结晶表面流淌、旋转！将周围涌出的鲜血都映照得如同熔融的岩浆！

　　更恐怖的是！

　　在光芒暴涨的瞬间！

　　林微雨清晰地看到！

　　那粒结晶……极其轻微地……向上…… “生长” 了一微米？！

　　晶棱……变得更加尖锐？！

　　它……在吸收她的血液？！在……增殖？！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生理性反胃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胃部剧烈地痉挛！她猛地弓起身！干呕起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抽气！

　　她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剧痛、恐惧和脱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视线被泪水、血水和绝望模糊。

　　右手无力地摊开在眼前。掌心向上。血肉模糊的食指微微蜷曲着。

　　那粒暗红结晶。在血泊中。在灯光下。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暗红光芒。如同……一颗……镶嵌在血肉祭坛上的……恶魔之眼。

　　它静静地“注视”着她。

　　光芒……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