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方程式》虞颜曦

31、量子退相干：观测者引发的坍缩

　　冻结。

　　不是低温的冻结。是意识被绝对真空抽干后的绝对静止。林微雨的身体依旧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冰冷扭曲的合金墙壁上，每一寸肌肉纤维都绷紧到极限，又在极寒中失去所有知觉。唯有思维的核心，如同坠入事件视界的探测器，在绝对黑暗的引力潮汐下被无限拉长、碾碎。

　　周予安悬浮在幽蓝光球的核心。那两片由暗红结晶镶嵌而成的眼睑已经彻底掀开，露出其下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那黑暗如同微型黑洞的视界，精准地锁定着她。没有情绪。没有意图。只有一种冰冷的、超越维度的……观测。

　　信息扫描感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浸透林微雨的每一个细胞。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置于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玻片，构成她存在的每一个原子、每一个电子自旋状态、甚至每一个量子比特的叠加态，都被那黑暗的视线无情地解析、记录、归档。一种被彻底剥光、暴露在宇宙法则冰冷审视下的巨大羞耻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勒紧气管。

　　她甚至无法眨眼。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超越物理层面的“注视”。

　　时间在绝对零度的废墟中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就在林微雨的意识即将被这纯粹的观测压力彻底碾碎、化为虚无的尘埃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般的……震动。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那幽蓝的光球。

　　是……来自她的掌心！

　　来自……那粒深深刺入她食指指腹、如同活体寄生般嵌入血肉的……暗红结晶！

　　震动极其轻微。频率……不再是之前捕捉到的7.83Hz行星脉动。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不稳定、如同濒临断裂的琴弦般……高频的震颤！

　　伴随着这细微的震颤——

　　热！

　　一股无法忽视的、灼热的、如同烧红铁块般的温度！毫无征兆地！从那粒嵌入血肉的结晶核心……爆发出来！

　　冰封的麻木瞬间被撕裂！剧痛！尖锐的、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穿神经末梢的剧痛！沿着手臂的神经束高速窜升！直刺大脑皮层！

　　“呃！”一声压抑到变形的痛哼从林微雨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猛地痉挛了一下！钉在墙壁上的束缚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能量爆发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视觉捕捉：掌心！那粒暗红结晶！在剧痛爆发的瞬间！光芒暴涨！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光泽！不再是内敛的暗红！而是一种……灼热的、刺目的、如同熔融钢水般的……炽白光芒！

　　光芒穿透了她被冰晶和污渍覆盖的皮肤！穿透了隔离服薄薄的布料！如同在她紧握的拳心……点燃了一颗微型的白矮星！

　　炽白的光芒！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扭曲的合金墙壁被映照得如同熔炉内壁！空气中弥漫的冰晶尘埃被高温瞬间气化！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形成一小片短暂的空腔！

　　这光芒！这灼热！这剧痛！如同在绝对寂静的宇宙深空中……投下了一颗信息炸弹！

　　嗡！！！

　　悬浮在幽蓝光球核心的周予安！那锁定林微雨的、纯粹的黑暗视线……猛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烧红的烙铁！那绝对黑暗的视界边缘……极其短暂地……荡漾开一圈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过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

　　如同……被强行干扰的……量子态叠加？！

　　紧接着！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玻璃被高频激光瞬间切割的爆鸣！从周予安悬浮的位置……猛地炸开！

　　幽蓝的光球！那缓慢旋转、如同玻色凝聚态般绝对静止的光晕……剧烈地……扭曲！震荡！

　　光球内部！那些沿着他身体轮廓流淌的、凝固的暗红色能量光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瞬间……沸腾！紊乱！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刺目白光的……能量电弧！如同失控的闪电链！在他半透明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身体轮廓内部……疯狂地……迸射！跳跃！炸裂！

　　胸膛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旋转速度骤然飙升！如同失控的陀螺！漩涡边缘的暗红结晶星环……剧烈地……振荡！碰撞！爆发出密集的、幽蓝色的电火花！

　　“呃……啊……！！！”

　　一声无法形容的、如同金属结构被强行撕裂的、非人的……惨嚎！从周予安悬浮的位置……穿透空间！直接……轰击在林微雨的思维核心！

　　不是声音！是……信息层面的……绝对痛苦！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锉刀同时刮擦着灵魂的每一个量子比特！

　　林微雨的大脑如同被这信息洪流瞬间灌爆！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耳膜深处是亿万只高频蜂鸣器同时炸响的轰鸣！剧痛！来自掌心的灼热剧痛！来自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混合成毁灭性的风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坚硬、覆盖着结晶霜花的地板上！剧痛让她蜷缩起来！右手死死攥紧！掌心那粒爆发出炽白光芒的结晶如同烧红的烙铁！更深地灼烧着她的血肉！

　　“不……不……”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无法理解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挣扎。

　　就在她蜷缩、颤抖、意识即将被白光彻底吞没的瞬间——

　　她的视线！透过因剧痛而模糊的泪水和弥漫的冰晶尘埃！透过自己因蜷缩而微微张开的指缝！

　　死死地……钉在了前方！

　　钉在了那片……剧烈扭曲震荡的幽蓝光球上！

　　光球核心！

　　周予安悬浮的身影！

　　在剧烈的能量电弧迸射和空间扭曲中！

　　他的身体轮廓……正在……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是……量子态的……退相干？！

　　构成他存在的“粒子”……似乎……正在……失去关联！失去同步！

　　如同被投入高温环境的超导体！量子相干性……正在……被强行破坏！

　　那半透明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轮廓边缘……开始……弥散！如同沙画般……一点点……飘散！融入周围剧烈震荡的幽蓝光晕！

　　胸膛中央！那个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旋转速度已经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变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漩涡边缘的结晶星环……如同被离心力撕碎的星云！无数暗红的结晶颗粒……被狂暴地……甩飞！射向四面八方！如同……一场……死亡的……流星雨！

　　“呃啊——！！！”

　　又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如同灵魂被彻底碾碎的……信息尖啸！轰击而来！

　　这一次！林微雨清晰地……“听”到了……声音！

　　不再是金属撕裂！不再是空间震荡！

　　是……一个……破碎的……音节！

　　——微——

　　声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无形的闸刀瞬间斩断！

　　幽蓝的光球猛地向内……坍缩！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色彩！吞噬了周予安正在弥散的身影！吞噬了迸射的能量电弧！吞噬了飞散的暗红结晶！

　　白光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随即……彻底……熄灭！

　　如同超新星爆发后……坠入永恒的黑暗！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死寂！

　　幽蓝的光球消失了。周予安悬浮的身影消失了。能量电弧消失了。飞散的结晶流星雨消失了。

　　走廊深处。那个被抹除的球形空洞位置。

　　只剩下……

　　一片……

　　纯粹的……

　　黑暗。

　　以及……

　　黑暗中……

　　悬浮着的……

　　几点……

　　极其微小的……

　　如同风中残烛般……

　　明灭不定的……

　　暗红色……

　　光点。

　　林微雨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极寒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右手掌心，那粒爆发出毁灭性光芒的结晶，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种……温热的、如同余烬般的…… 暗红……以及……深入骨髓的……灼痛。

　　她的目光，穿过指缝，穿过泪水和尘埃，死死地钉在黑暗深处，那几点明灭不定的暗红光点上。

　　如同……

　　钉在……

　　宇宙……

　　熄灭后……

　　残留的……

　　最后……

　　几颗……

　　死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