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厄运与幸运 山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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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的岁月，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和。
这份安宁，让晏临渊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纠缠他一生的“命劫”诅咒，已经随着这只雪白小狐狸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了。他的修为，在这份安稳的心境下稳步提升，那因常年对抗宿命而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渐渐习惯了在打坐时，有那么一团温热的毛球蜷缩在不远处；习惯了在练剑时，剑影的边缘总有一个安睡的身影；更习惯了在倾诉那些无人能懂的困惑时，总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给予他最专注的凝视与最无声的慰藉。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平静。这是他十余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然而，“问命剑道”的诅咒，从不会因为片刻的温馨而放过它的传人。它只是在暗中蛰伏，等待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这一日，晏临渊正在洞中一处他与昭昭共同选定的、灵气最为安稳的石台上打坐。他心无旁骛，灵力在经脉中平稳地运转，正试图冲击下一个小境界的壁垒。不远处的兽皮上，昭昭如往常般蜷缩着，似乎正在午睡。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突然，那团雪白的毛球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了起来。它全身的毛发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极致恐惧所压迫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它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到正在打坐的晏临渊身边。
“呜……呜啊……”
昭昭焦躁地在石台下打着转，它用小脑袋疯狂地去撞晏临渊的腿，发现无法撼动他分毫后，便急得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衣摆，拼尽全力地向后拖拽。
晏临渊正处于冲击瓶颈的关键时刻，心神沉浸在内视之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他眉心微蹙，一股被打断修行的不悦油然而生。
“昭昭，别闹。”他分出一缕心神，试图安抚。
可昭昭的反应却愈发激烈。它见拖拽不动，急得眼眶都红了，喉咙里的呜咽声带上了一丝悲鸣，仿佛在哀求，又像是在发出最绝望的警告。它松开口，又一次奋不顾身地撞向晏临渊，那力道之大，让它自己都向后翻滚了一圈。
这绝不是在胡闹！
晏临渊的心神猛然一凛。他瞬间从那种被打扰的不悦中清醒过来，昭昭那双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眼睛，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想起昭昭那神乎其技的预知能力，想起它曾数次将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
信任，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冲击境界失败，至多是受些反噬，但若是罔顾昭昭这般拼死的警告，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晏临渊当机立断，强行收回了正在冲击壁垒的灵力。一股逆流的气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睁开眼，不顾内腑传来的震荡，一把将还在焦急转圈的昭昭抱起，沉声问道：“怎么了？”
昭昭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着，用前爪拼命地指向山洞外侧。
晏临渊虽不知所以，但出于对昭昭那份超越理智的信任，他还是立刻翻身下台，抱着焦急万分的昭昭，快步走到了山洞最外侧的洞口。
就在他离开那方石台，双脚刚刚踏上洞口地面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岩石开裂的声响，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未曾落下。他原先打坐位置正上方的洞顶，那片坚逾精铁的岩石，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豆腐，轰然塌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整座山峰掀翻。数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砸了下来。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晏临渊之前打坐的那方石台，连同周围数丈的地面，瞬间被砸成了一片粉碎的废墟。
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晏临渊抱着怀中仍在瑟瑟发抖的昭昭，呆立在洞口，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他怔怔地看着那片狰狞的废墟，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这不是普通的塌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塌方！这是“命劫”！是那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宿命之厄，又一次降临了！
若非昭昭拼死预警，若非他最后关头选择了信任，晚离开哪怕一息的时间，此刻的他，就算在那恐怖的冲击下侥幸不死，也必然是道基尽毁、身受重创的下场。
后怕，如同最阴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惊魂未定、依旧在不住颤抖的小家伙。昭昭似乎也吓坏了，它把小脑袋死死地埋在他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深入骨髓的感激，以及排山倒海般的珍爱，猛地冲垮了晏临渊心中所有的防线。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脆弱而又强大的小生命，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
“昭昭……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昭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它从臂弯里抬起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他那因紧张而线条紧绷的下巴，像是在安抚他。
晏临渊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次确认，昭昭就是他对抗这该死宿命的“幸运”。是天道在对他关上了所有的门之后，唯一留给他的那扇窗。有了昭昭，或许他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份希望刚刚燃起之时，一个更深层次的、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惧，也随之悄然浮现。
他抱着昭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废墟，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演。
命劫，一次比一次凶险。这是“问命剑道”传承诅咒中，用无数前辈的鲜血书写的铁律。
今天，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昭昭提前预知，救了他。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的命劫，会以何种方式降临？是一头路过的、堪比化神期的洪荒巨兽？是一场毫无征兆的、足以毁灭山川的天雷？还是一个与他有旧怨的、修为远超于他的强敌，恰好在此刻寻上门来？
更强的命劫降临时，昭昭还能像今天这样，只是焦急地示警吗？
会不会……会不会下一次的命劫，强大到连昭昭的预知都无法完全规避？会不会为了救自己，昭昭会被波及，会受伤，甚至……会死去？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地刺入晏临渊的心脏。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他此前从未敢深思、或者说刻意回避了的可怕事实——
昭昭的“幸运”，是建立在他的“厄运”之上的。正是因为他这个“命劫吸引体”的存在，昭昭那神妙的避劫能力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用武之地。
换言之，他晏临渊的存在本身，对昭昭而言，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危险！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灾难之源，所有靠近他的，都会被卷入不幸的漩涡。他以为昭昭是例外，可今天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昭昭不是能够豁免他厄运的“解药”，而是用自己的“幸运”，在替他硬抗着一份又一份本该由他自己承受的“天谴”！
希望的火焰，被这盆冰冷的现实，浇得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独自面对宿命时，更加深沉的绝望与恐慌。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双依旧清澈纯粹、全然信赖着他的眼眸。这份信赖，此刻却像烙铁一般，烫得他心口剧痛。
当你意识到，自己就是你最想保护的人最大的威胁时，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晏临渊的灵魂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收紧手臂，将昭昭柔软的身体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股足以将他淹没的、“恐惧”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厄运与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