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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次“交谈”   自那日 ...

  •   自那日晏临渊发现,昭昭竟能安然在他的“问命剑意”下入睡后,他那颗被宿命寒冰封冻了十余年的心,便彻底被这只小狐狸搅乱了。他依旧每日练剑,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片剑影笼罩下的雪白毛团。

      昭昭也似乎习惯了这种独特的“陪伴”,每日当晏临渊练剑时,它便会寻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蜷缩起来,睡得香甜。而当晏临渊收剑调息时,它又会立刻醒来,颠颠地跑到他身边,用小脑袋蹭他的腿。

      这种无声的依偎,让山洞里那孤寂的空气,渐渐染上了一层“烟火气”的暖色。

      或许是这份温暖融化了晏临渊心底最坚硬的冰层,他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自言自语。

      这并非是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本能的倾诉。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峰上,他从未有过听众。师父的教诲言犹在耳,却早已化作冰冷的墓碑;父母的音容笑貌,更是在血色记忆中变得模糊。他所有的困惑、痛苦、挣扎,都只能独自吞咽,酿成一杯无人共饮的苦酒。

      可现在,他有了一个听众。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评判、不会言语,只会用最纯粹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的听众。

      “今日练剑,总觉得‘初问’一式滞涩不前,似乎是心境上出了问题。”他一边用指腹轻轻梳理着昭昭背上柔顺的白毛,一边对着怀中的小家伙低声说道。

      昭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他的手腕,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回应。

      晏临渊并不指望得到回答,这只是他排解孤寂的一种方式。他会说起修炼上遇到的瓶颈,会说起对那虚无缥缈的“天命”的困惑,甚至会评价今天洞外的风雪比昨日大了还是小了。

      “这鬼天气,风雪又连着下了三天,不知明日是否能天晴。”一日傍晚,他看着洞外灰蒙蒙的天色,随口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昭昭动了一下。它不再是慵懒地趴着,而是微微抬起了头,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竟在空中轻轻地、肯定地摇晃了两下。

      晏临渊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昭昭。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仰头望着他,仿佛在说“会的”。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只当是巧合。一只狐狸,又怎能知晓天时?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他睁开眼时,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金色阳光,正从洞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斑。

      风雪停了。

      北寒天那万里无云的晴日,竟真的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晏临渊站在洞口,沐浴着那并不算温暖、却足以驱散阴霾的阳光,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他回头看向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昭昭,后者似乎对他的惊讶毫无所觉,只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阳光下,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是巧合吗?

      一个念头,如同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自那以后,他开始在不经意间,有意识地“测试”起来。

      这日,他在山洞附近寻到一株耐寒的草药,但他并不确定其药性。他将草药摘下,拿到昭昭面前,像是在征求意见般问道:“昭昭,你看这个,可以用来疗伤吗?”

      昭昭凑过去,用它那小巧而灵敏的鼻子,在那株草药上仔细地嗅了嗅。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晏临渊,忽然张开小嘴,用它那还没长齐的、细小的乳牙,轻轻地咬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一种明确的、不容置喙的“否定”。

      晏临渊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有再多问,默默地将那株草药丢到了一旁。数日后,他偶然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看到,那株草药名为“冰线草”,外形与疗伤圣药“雪见青”极为相似,但药性却截然相反,乃是一种会侵蚀灵力的寒性毒草。

      若非昭昭的阻止,他即便不会中毒身亡,也定会伤上加伤。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说预测天气还可能是巧合,那这一次,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昭昭能听懂他的话,并且拥有远超他想象的智慧与辨识能力!

      这个发现让晏临渊震惊,更让他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好奇心。他开始像一个初窥大道奥秘的孩童,笨拙而又充满期待地,尝试与昭昭建立更复杂的交流。

      “我们去那边看看?”当他指向一片陌生的山谷时,昭昭会用它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手背上亲昵地蹭几下,表示同意。

      “今天就练到这里,好不好?”当他收剑而立,感到疲惫时,昭昭会欢快地摇起大尾巴,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仿佛在说“好呀好呀,快来陪我玩”。

      “吃这个可以吗?”当他将一枚新寻来的灵果递过去时,如果昭昭喜欢,便会直接叼走;如果不喜欢,便会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表达无声的抗议。

      经过无数次笨拙的尝试与磨合,一人一狐之间,竟然真的建立起了一套独特的、心照不宣的沟通方式。

      甩尾巴代表“开心”或“肯定”;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代表“失落”或“不舒服”;用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拍打他,代表“催促”或者“不满”;而当它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你,再歪歪头时,那便是在表达“疑惑”。

      他们的交流,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声轻哼,彼此便能心领神会。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晏临渊彻底被昭昭的聪慧所折服。

      他不再将昭昭仅仅看作一只他救回来的、需要照顾的妖狐宠物。不,昭昭不是宠物。它是一个能听懂他、理解他、甚至能与他进行深度“交谈”的、平等的灵魂。

      这个认知上的转变,是天翻地覆的。

      他开始真正地“征求”昭昭的意见。

      在选择闭关的地点时,他会抱着昭昭,将几处备选地点的情况一一说给它听,然后观察它的反应。昭昭会用它的方式,指出灵气最安稳、最不易受外界打扰的那一处。

      在参悟剑法遇到瓶颈时,他会对着昭昭,将自己的困惑与思路一遍遍地拆解、分析。他并非指望昭昭能给出什么高明的指点,但在这种倾诉中,他那因常年独修而变得僵化的思路,却常常会因为昭昭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比如忽然抬头望向洞顶的冰棱,或是用爪子刨了刨地面——而获得灵光一闪的启发。

      一人一狐的相处模式,变得无比和谐,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相依为命的“家庭感”。

      晏临渊依旧是那个沉稳寡言的剑修,只是他的眉眼间,那层千年不化的冰雪,在面对昭昭时,总会悄然融化,流淌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会花很长的时间,用那双常年握剑、骨节分明的手,为昭昭梳理每一寸皮毛,直到那团雪白变得蓬松而光滑。他会记得昭昭喜欢哪一种浆果的甜味,讨厌哪一种清泉的微涩。他甚至学会了用灵力,将泉水温到昭昭最喜欢的、不冰不烫的温度。

      这些琐碎而无用的事情,却填满了晏临渊那被修炼和战斗挤压得只剩黑白两色的世界,为之染上了生动的色彩。

      他彻底沉溺于这种从未有过的、被全然信赖和依赖的感觉中。他那颗因“问命剑道”的诅咒而变得孤僻、冷硬的心,正被这只小狐狸用最柔软的方式,一点点地捂热。

      他会在四下无人时,用最低沉沙哑的声音,唤它的名字:“昭昭。”

      而昭昭,也仿佛能从这两个简单的音节中,听出他所有的情绪。

      当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时,它会安静地趴在他的膝头,一动不动,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愉悦时,它便会翻过身来,露出自己最柔软脆弱的肚皮,任由他抚摸。

      这个山洞,不再是囚禁他的冰冷囚笼,而是一个他和昭昭共同守护的、温暖的“家”。

      他只知道,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过活着。不为逆天改命,不为叩问天道,只为能长久地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能每日看到这团雪白的小家伙,在他身边安然入睡,再安然醒来。

      他想,或许,这就是他修习“问命剑道”的真正意义所在——在无尽的绝望与抗争中,寻找到那唯一的、值得他用性命去守护的光。

      而这束光,此刻正在他的怀中,发出满足的、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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