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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星   【楔子 ...

  •   【楔子·重逢】

      九月的阳光把分班表晒得发脆,林南的指尖划过“高一(19)班”的名单,在自己名字旁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徐星垣。

      他站在走廊尽头,短发短而齐整,却被熬代码的夜揉得微微发毛;国字脸的下颌线紧绷;细长眼尾坠着沉郁;粗直眉峰硬得像焊锡条,鼻梁憨拙地杵在脸中央;嘴唇偏厚,轻轻合着,像怕泄露未写完的代码。

      整个人透着股“刚从代码里钻出来”的劲儿,眼神里的轴劲儿和初中修炸电池时没两样,仿佛周遭喧闹都是冗余数据,只他自己守着算法里的小天地。

      初中毕业谁都没料到会重逢,此刻他眼里的惊讶比她还多,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鼓胀。

      【一、课桌上的暗语】

      开学第一周的班会,座位是按照进班后大家自己挑选固定下来的。徐星垣窜到了一米八,因为是最后进班,反而坐在了第1排。林南坐在第4排,抬头时正好能看见他趴在桌上,把课本立起,挡住自己的脑袋。阳光从他耳后溜进去,在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支笔是初中编程课的奖品,笔帽上的机器人图案已经磨掉了一半。

      他在草稿纸上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过了一会,把草稿纸立起,林南定睛一看:化学老师讲课时在喷口水,说三分钟就要抹嘴一次。

      林南憋笑憋到肩膀发抖,抬头正撞见老师看过来的目光,慌忙低下头,耳朵却红得发烫。那时候的课间像场永不散场的派对,几乎每节课下课后,徐星垣就会来找林南闲聊,有时候林南有不会的问题,徐星垣每次都会耐心解答。

      “看这道题,”他把草稿纸拍在她桌上,笔尖点着化学方程式,“这步电子转移标反了,你初中就犯过这错。”

      林南“哦”了声,视线却黏在他袖口——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沾着几点墨渍,像他初中焊电路板时溅的锡渣。

      【二、食堂里的执念】

      晚自习前的食堂永远像口沸腾的锅。林南端着二楼的鸡排饭往一楼走时,总能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徐星垣。他面前永远摆着同一份菜:一楼最东头窗口的鱼香茄子。

      “试试糖醋里脊?”她把餐盘放在他对面,瓷响惊飞室内啄食的麻雀。

      徐星垣抬头,筷子悬在半空:“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有次她硬拉着他上二楼,给他打了份自己最爱吃的鸡排饭。他捏着筷子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肉夹给了她:“太腻了。”那天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你是不是味觉坏了?”林南逗他,夹了块番茄放进他盘子里。

      他嚼了两下,没什么表情:“还行。”

      后来她又试过几次,给他带过汉堡,炸鸡,蒸蛋,他都吃了,却总在第二天准时坐回一楼窗口,面前摆着那碗万年不变的鱼香茄子。林南渐渐不再劝了,就像她劝不动妈妈别总说“你看人家班级第一”,劝不动爸爸别在她写错字时拿练习册砸她脸。

      【三、编程绝技】

      晚自习前的预备铃响时,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U盘:“给你的。”

      林南接过来,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回到教室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个陌生的聊天软件,界面简陋得像块黑板报,却能发消息、建群、甚至设置自动回复。“我做的,”他的消息弹出来,“比QQ干净,没广告。”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叫“星垣”的软件,是他拉着二十多个编程爱好者做的。他给了她次高权限,能禁言,能踢人,甚至能看见谁在线隐身。信息课上,全班都在偷偷用这个软件聊天,老师走过来时,屏幕会自动切换成word界面,像只机灵的变色龙。

      最让她惊叹的是那个叫“小E”的机器人。徐星垣在林南创建的千人QQ群里拉进这个机器人后,它就成了最尽职的管理员——广告链接刚发出来就被踢,骂人的话会触发禁言,甚至有次地震,它播报的时间比网络新闻还要早。群里总有人问“小E是真人吗”,林南每次都笑着回“是我朋友做的”,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炭。

      【四、成绩单与枷锁】

      高一上学期的日子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徐星垣的理科天赋在同班时更显眼。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得比标准答案还简洁,物理大题的步骤能省掉三分之一,化学更是离谱,连竞赛班的难题集都能做到满分,唯独语文答题卡上,作文格子总空着大半,60多分的成绩像块补丁,死死钉在他漂亮的理科成绩单上。

      “钱班”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总在理科年级单科第一的位置闪着。她每次经过都要停两秒,再转身回“钱班”的教室——后排男生低头刷视频,拇指戳屏幕的‘哒哒’声、胳膊肘碰倒笔袋的哗啦声,撞得窗玻璃发颤。老师在讲台上念着简单到可笑的题,而徐星垣的草稿纸,总在她桌角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

      林南的名字总在班级第二的位置,妈妈每次来开家长会,回家后都会盯着光荣榜念叨:“怎么就超不过那个第一?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了?”有次家长会结束,她在走廊被妈妈拽着胳膊往楼梯口拖,“那个徐星垣,天天跟你凑在一起,他语文才考六十多,能给你带什么好?”

      “他理科好,能教我做题。”林南挣扎着,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理科好有什么用?总分上不去就是废物!”妈妈的指甲掐进她的胳膊,“你认识的朋友里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以后不准跟他走太近,听见没?”

      那天晚上,她缩在房间角落,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没有门锁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客厅里爸爸摔碗的声音,那扇门的锁芯早就被卸掉了,是爸爸嫌她“总关着门搞小动作”,硬生生拆下来的,现在门板和门框间留着道丑陋的缝,像只永远睁着的眼。妈妈尖利的咒骂像针一样扎过来。她刚把数学作业写完,草稿纸堆在地上,是爸爸说“写得太乱”,抓起来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现在那些纸页散落在脚边,被眼泪泡得发皱。妈妈突然踹开门,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她手里攥着衣架,劈头就打:“让你跟差生玩!让你不学好!”

      衣架抽在背上,像被火烧过的铁丝。林南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哭出声会打得更狠。直到妈妈打够了,气消了点,甩门而去,门板在合页上晃悠,露出客厅昏黄的灯。她缩在角落,背抵着冰冷的墙,盯着那道门缝,突然想起徐星垣讲题时,总爱用红笔在步骤旁画箭头,像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五、走廊里的距离】

      高一下学期刚开学分班,走廊里挤满了看名单的人。林南在(20)班的名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往下数三行,看见了徐星垣的名字旁边写着“(22)班”。

      分班后的课间,他还是会来找她。只是从“转身就能看见”变成了“穿过一条走廊”。那时她还不知道,这“近”会变成每节课间的固定风景。下课铃刚响,他就会从隔壁22班晃过来,有时揣着他做的小发动机,有时捏着画满电路图的草稿纸,胳膊往她桌沿一搭,就能从老师的新发型聊到今天晚上去哪吃饭。

      “刚物理老师提问,全班就我答出来了。”他说着,指尖在桌角画圈,“那题的临界条件藏在题干第三行,他们都没看见。”

      他的鞋子就是在那时候闯进她视线的。一双夏季有网眼的灰黑色运动鞋,鞋边沾着洗不掉的泥渍,鞋底的纹路快磨平了。九月还热,可等十月风卷着落叶扫过走廊,他依旧穿着这双鞋;一月初雪落在操场,他踩着积雪走进教室时,鞋帮处结着层薄冰,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往她桌前一靠,冰碴子掉进她的笔袋。

      “现在还穿夏天鞋,不冷吗?”

      “还行。”他弯腰系鞋带,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红,“这鞋轻便。

      【六、平板上的隐身术】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二周,学校发了学习平板——黑灰色外壳泛着冷光,系统却被锁死在单调的“课堂模式”里。徐星垣抱着平板蹲在走廊拐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林南凑过去时,正好看见他把“学习系统”和“安卓原生”切得像翻书:“试试,现在能恢复到之前的系统了。”

      她的平板第二天就多了个隐秘的切换键,22班几个男生也挤眉弄眼地展示自己的“双系统”。这事很快传得风言风语,周五午休,教导主任抱着纸箱来收平板:“有人举报私自破解系统!”

      林南攥着平板的手沁出汗,余光里徐星垣却闲适地倚着墙,仿佛早料到什么。三天后平板发还,教导主任铁青着脸宣布“所有设备正常”——他不知道,徐星垣在系统底层埋了层比发丝还细的伪装,像给城堡套了层隐身斗篷。

      【七、科创社的幽灵代码】

      “科创社里有些人,把实验室当网吧。”某天徐星垣倚着门框,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林南这才知道,他上周撞见部分社员在编程课玩《英雄联盟》,当晚就黑进机房系统,给那几台电脑装了个“定时卡顿器”——每逢团战就死机。

      “他们没发现是你?”林南瞪圆了眼。

      他挑眉笑,指尖在她桌角敲出代码节奏:“他们以为是正常的电脑老旧导致的卡顿。”

      【八、创伤的裂痕】

      林南的额头敷着冰袋,QQ消息框还在震颤——刚跟陈野打完乒乓球,那家伙输急了不服还要继续打,推搡间她后脑勺磕在球台沿。

      “他把我脸搞毁容了。”

      “头给我撞了个大包。”

      “到现在我一开口讲话头就疼。”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身后传来陈野的笑骂声,混着球拍砸在桌沿的闷响。

      徐星垣攥着手机,屏幕光把他脸映得发青——聊天框里,林南发的“头一动就疼”和他深埋的秘密,像两团火星溅进同个火药桶。

      他猛地打字,快速发过去几行字。

      “男方开始在身体上伤害女方……她带着我搬出去了……”

      林南愣住的瞬间,紧接着就看到:

      “我爸以前……也这样攥着拳头。”

      “现在还觉得他只是‘打闹’?”

      “有些人的暴力,是从攥拳开始的。”

      她想起陈野发火时绷紧的下颌,想起徐星垣手腕上那道淡得像疤又不像疤的痕,突然懂了他眼里的沉郁从哪来——那是见过深渊的人,才有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终·坠星】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徐星垣来找她,“暑假……”她想说“有空一起出来玩吧”,却被他打断。

      “我暑假可能要去住院。”他挠了挠头,“有点失眠,医生说需要调理。”

      林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严重吗?”

      “没事,“就是每天要吃药,可能不能经常看手机。”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他转身往22班走,黑灰色运动鞋踩过落满槐花的地,没出声。林南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像流星一样往下坠——快得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一点点暗下去。

      窗外槐花落得更急,像碎星往下掉。她知道,放假回到没门锁的家,又是无尽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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