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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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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是姚大夫新制成的药。”顺义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匣子上刻了个镂空的玄鸟衔书纹,匣子里面放了个粉盒。
“姚大夫说,此药奇烈,每日只要在燃香中加入半匙,不出七日,七窍流血,暴毙而亡,谁也查不来死因的。”即使在李应强自己的书房里,顺义也只是小声说话,声音小得像耳语。
李应强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粉盒,放在手上端详。
“不出七日?我看也是太慢了,不过没关系。老爷我隐忍这么多年,七日,我也是等得起的。”李应强脸色阴毒,双眼泛着冷光,像是要生吞活剥了某人一样。“等我们上了船,你就把新制的香送到大娘子那吧。”
李应强说着就把粉盒放了回去,顺义温顺地双手接过。
李应强好像没在意顺义这个人一般,自言自语道:“王家人怕是马上就要继续启程了。这一家人,真是不怕折腾似的,正四品,呵呵,这官本来应是我来做的。我倒是要你们王家看看,你们能继续得意到什么时候,我要亲眼看着,你们王家是如何落败的。”
李应强说完,好像有注意到在旁边垂首不语的顺义一样;“你去吧,顺便再去祠堂把再强接回去,让栓子跟着少爷一起回去,吩咐他们只能待在少爷的院子里。”
顺义点头称是,转身走了,快要走出门的时候,李应强的话再次传来。
“不要人看见了才是。”
“不要人看见了才是。”王义将手从王艳的手里抽出来,声音有些淡漠。
大娘子神情有些受伤的样子,语气也不向对别人那般跋扈,整个人娇俏起来:“哥哥,这么多年来,我夜夜都梦见你。”
大娘子似乎没有注意到王义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我出嫁那天,哥哥你答应的我,说我只要嫁给那李再强,李再强就答应替你去考试,你就能做官。你说只要我忍耐个几年,你就能接我回去的,回到你身边的。
”
大娘子眼中闪着希翼的光,神态好似变成了还在闺中做女儿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你不是说只要几年的吗,可是我可是等了足足二十七年。我每日都在盼着你的消息,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爱的妹妹吗,这话还做数吗?”
王义低头看着大娘子,大娘子今日的发髻没有如往日那般高高盘起,额头前的头发梳成了云尖状,挽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同心髻。这是大娘子未出阁时最爱的打扮,王义也注意到了,他明明白白地了解这个妹妹的心思,但也不做什么回应。
王义快速收敛了脸上的异样,像哄孩子一般轻拍了拍大娘子的手,“阿艳,为兄知道你受苦了,这么些年,为兄一直在官场上拼搏,就是为了早些接你回去。等我们回了汴京,我就像当初对你承诺的那样,把你接回我身边来。”
王义说话声音温柔,但眼神确是冰冷的。
大娘子羞涩地笑了笑,和在李应强面前截然不同,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心心念念的阿兄眼里的冷意,只顾着欣喜:“我就知道哥哥是不会忘记我的。”
大娘子脑中回忆起当初的事情,那一幕幕的,就像是昨日发生过的。她果真是日日回想,靠着王义的承诺支撑下来,像是要倾诉多年的委屈一样,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那时候娘偏心小妹,全家人都把目光放在小妹身上,只有你,还护着我。小妹抢了我的东西,是哥哥帮我拿回来的。爹娘偏心,处处让我让着小妹,让我疼爱她,可是要是没有她,我就是王家唯一的嫡女了。哥哥,你还记得吗,我委屈的时候,你总是会带我去葡萄架那边。那个葡萄架可真大啊,等瓜月来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摘葡萄。哥哥,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小妹已经夭折了,艳儿。”王义没有接王艳的话。
“那是她活该,她不生下来不就不会死了吗?”王艳一转刚刚娇羞的态度,脸开始扭曲起来。“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还记得我说的吗?你难道忘了从前的事吗?难道你还在心疼小妹吗?”
“当然没有,我不是来带你回去吗?”
王艳听到王义的话,神情放松起来,又回到了刚刚的样子。
王义耐着性子,哄着王艳讲了许久当初的事情,王艳才是消了气。
厅外面静悄悄的,来往的下人不敢出声,只以为是两兄妹情深,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儿时的葡萄架已经没有了,在夏夜滋生的情愫还萦绕在心间,就算是一厢情愿,也足够让人沉迷,久久停留,更是不相信编织在爱意下的谎言和控制。
但虚假的东西就算是伪装得再好,也终究有暴露的那天。
栓子安静地跪在祠堂中,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李再强才醒来。
李再强看到摆在面前的糕点,还没洗漱,就赶紧吃了起来。
栓子一直在消化着刚刚小崔姑娘跟她说的话,她觉得小崔姑娘应该还有什么没对她说的样子。
陈妈妈和小崔姑娘都让她想法子离开李宅,又说李宅要出事,栓子回忆起李宅最近发生异常的事情,大娘子病好了,吴小娘的院子被迁走了,王家人来了,李应强要去汴京做官了。
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这几件事好像都有些关系。只是这娘子病着的时候王家人不来,怎么王大娘子一好,王家人就来了呢,还要带着李老爷去京城做官,好像不是为了大娘子而是为自己在京城找个帮手似的。
李再强狼吞虎咽地吃完,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栓子,你想什么呢,你吃了吗,还有几个馒头,你快些吃吧?”
栓子摇了摇头,咳嗽几声把嗓音中还未压下去的哭腔压下去,故作打趣地对李再强道:“我的少爷,你也真是能睡,都到吃午饭的功夫,你才刚刚吃了早饭。”
李再强嘿嘿笑了几声,丝毫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挠了挠头,转身洗漱去了。
栓子继续道:“早上的时候崔姑娘来了,是她给我们送的吃食。”
李再强点头,道小崔姑娘和他小娘关系极好,什么话都说。
“小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你爹啊,或者李宅什么事?”栓子还是觉得奇怪,她觉得小崔姑娘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或许是关于她的身世。栓子刚刚一直在想,栓子其实在李宅待遇还不错,厨房里的妈妈们对她还不错,都把她当成半个女儿来对待,除了这两年李应强罚她比较多,但也不算是苛待。崔姑娘说有人想把她困在这里,陈妈妈也说过她本不该在这的,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小崔姑娘仅从李老爷给她取得名字里得出来的吗,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没说。小崔姑娘刚刚絮絮叨叨地讲了小娘和她的身世,栓子刚刚被她们之间的感情打动,但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么多呢,非是想要她做什么不成,栓子又想起梦里的那场火。她依稀记得,梦里自己所在的房屋里,房梁很高,比李宅的还高,屋子里还有很多看起来精贵异常的陈设,屋外还有那么多救火的人,不像是寻常人家。
栓子突然开始好奇自己的身世,以前她只想守着陈妈妈,陈妈妈对待她那么好,她一直心存感激,她以前想着可以等李再强长大,让李再强帮她脱了奴籍,自己可以去找徐娘子去学经商,自己也可以开个小商店。或许小崔姑娘只是看李宅马上要有大变故跟她这个小孩子诉说,但也不太寻常,自己只是平常和李再强那几个丫鬟打趣逗笑的关系,还并没有到揭开伤疤倾诉血痛的关系。
栓子好像突然长了心眼一般,在李宅做奴仆这十几年,让她懂得察言观色,踹度人心,但她以前,也从不会主动把人往不好的方向来想。她只是个小孩子,别人有能从她身上谋求到什么呢,小崔姑娘也好,李老爷也好,为什么要让她来做李应强的书童呢,李府里面还有那么多下人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难道是她跟少爷玩得好吗,可是只是玩得好,让她做李再强的书童,难道不怕他们二人慌于学习吗?
李再强想了一阵,摇了摇头,说:“嗯,,好像没有什么,我爹已经很久没来看小娘了,小娘这几日总是抱着我哭,抱着我也什么都不说,偶尔说什么不公,我也是怕她哭,只能安慰她。只是我爹嘛?他昨日下午其实来找我了,奇奇怪怪的,说让我忍耐忍耐,说什么再等几天定好好补偿我,但我觉得他是哄我的,有大娘子在,我爹也不敢明面上偏袒我。”
栓子满心疑惑,顺义却突然推门进来说老爷让他们回去,但只能待在李再强的院子里,不可随意在府宅里走动,不好惊动客人的。李再强大喜,说他爹果然是心疼他的,拽着栓子就回去了,要她陪她去看自己一日没有逗弄的蛐蛐。
栓子只心想,刚好自己可以去弄清楚小娘她们到底想去干什么,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跟着李再强回去了。
她一定要在李宅去汴京前弄清楚这一切,栓子暗暗在心里想到。
汴京,有一黑衣男子穿行在游廊中,直到走到一个紧闭的房屋前停了下来。
“公子。”黑衣男子只在门口轻声唤了一声,直到听到屋子里回了声“进来吧”,才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
屋子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格栅式的窗户打开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一位穿着华贵的男子身上。
“怎么样?”这位公子眼都没抬,在自己和自己下棋,刚落下一黑子。
“回公子的话,一切依照公子的吩咐,都办妥了。”
“那就好,王家这个小鱼,马上就要落在我韦家的网里了。”公子又执起一白子,做思考状,只见他还不到弱冠之年的样子,目似秋水,面如冠玉,周身华贵,但气质却冷冷的,说的话也残忍得紧。
“事情都办好了,就下去休息吧,游朗,这阵子你在那也辛苦了。接下来我们只用等了。”
“是。”这个叫游朗的男子安静地退下,一转身,看见屋子里屏风上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栩栩如生,嘴里衔着书,鸟首微微扬起,好像在盯着他一般。
游朗冒出一身冷汗,出了门,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只见他就是李应强和顺义口中的姚大夫,游朗停顿片刻,游朗又绕着宅子里的廊亭离开了。
恭喜男主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