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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八卦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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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妈妈笑着咧开了嘴,心里很是欣慰,但又开始逗李栓子,“经商,你卖什么,经商也是要学识的,徐娘子走南闯北的,她一个女人挣下一份家业也是很不容易的,栓子啊,你想经商,最先要想的是怎么离开李宅啊。”
栓子开始沉默,陈妈妈一看她这样就是没想过,也没打扰小女孩思考,开始往烧开的水里下面条,顺手又把中午大娘子屋里撤下来的牛肉加在面里,心里也开始埋怨主人家,让这么小的女孩照顾少爷就算了,饭都没让栓子来得及吃,又是挨饿又是挨罚,栓子还在长身体。陈妈妈心里满是对李家人的牢骚时,突然听到栓子说了一声,"陈妈妈,你还记得我刚被拣来的时候的样子吗?"
“记得啊,瘦淋淋的,那脸啊尖得让人心疼,话都没力气说,问你是哪里来的小孩,你也只摇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陈妈妈放下搅拌面条的筷子,双手比划了个大小,接着就敲了两个鸡蛋到面里。
“没啥,陈妈妈你不是说少爷有少爷的命,我有我的命吗,你看,我还是个被捡来的,现在不吃喝不愁,还有妈妈你伴着我。”李栓子岔开话题,只是她对以前的记忆也不是全然忘记,迷迷糊糊的,像是刚做过的梦一样,一幕接着一幕的也不连贯,只是最近梦里总会梦到一个女人怀抱着她,女人一边轻摇着她一边流泪,嘴里还会念叨一些乱七八糟的她也分辨不清。
“这样想就对了,少爷又怎么样,奴婢又怎么样,好好活着最好了,他们那些贵人还不是要拉屎撒尿的吗?”陈妈妈没察觉到李栓子的异样,把碗面条放到李栓子面前,招呼她快吃。
李栓子看见面上的肉和鸡蛋,什么也忘了,忙捡起筷子吃起来,嘴里含着面条还和陈妈妈调笑,“妈妈,我在吃饭呢,说什么屎尿啊。”
“快吃你的吧,少贫嘴。”陈妈妈坐下在栓子旁,趁着栓子埋头苦吃时,把她刚刚跑乱的发髻整理好。
突然,门外又走来一位妈妈,气喘吁吁的。陈妈妈看见她,招呼她快点坐下歇歇脚。
来人是钱妈妈,负责食堂采买的,为人最为牙尖嘴利,是个包打听,还喜欢探听街坊里的八卦,每日最大的喜好就是在午后主人家吃完饭后将上午从各方探听来的八卦与厨房里一干妈妈丫鬟们讲来听,钱妈妈讲那些街坊上的事啊,还惯会用些先抑后扬吊人胃口的手段,最好是让她的听众目不转睛,嚷着求着她快些讲出来才好。李栓子也很是喜欢这位钱妈妈,也很是喜欢听钱妈妈嘴里讲的那些故事。
“你们知道,明天下午有谁来咱们府里吗?”钱妈妈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把最先要讲的话抛出来了。
李栓子想起今日王夫人说的话,迫不及待地抢答:“是王夫人,王夫人她家人要来了。”
钱妈妈不满地看了眼李栓子,像是怪罪她没等自己吊足了人胃口就先抢答了起来,接着又说道,“那你可不知道王家为何要千里迢迢地从京城那来这吧?”钱妈妈说完这句,又赶快接着下句,像是害怕李栓子又要抢在她先头说出来般,“我听吴小娘屋子里的下人说,今天吴小娘又在屋子里闹起来了,说王家要来人把他们母子二人赶走,可是你们想啊,李老爷的亲儿子,谁敢卖啊,没人敢的啊,卖了王夫人怎么敢给李老爷交代的啊。”
钱妈妈一顿,看二人眼都不眨地盯着自己期待着自己的下文,等吊足了二人的胃口,才施施然开口,“想必啊,肯定是王家来让李老爷回京的。我听镇上徐娘子说,最近朝廷可是连发了好几条诏令,说是皇帝老子啊,要开放边境贸易,还要广招天下有智之商到汴京去,广开民智,要是建议被采纳还有可能混个京官当当呢。这个时候,王家来这,我看啊,不单单是来看病的。你们想,李老爷当初也算是富甲一方,后来娶了王大娘子就在我们李家湾落户了,说是大娘子生了顽疾,来我们这是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来养病,这一落就是三十多年,大娘子的病也是见好了,除了最近寒冬未去,染了风寒,这大娘子等风寒好了,身体康复了,她自然不愿意跟着李老爷一辈子蹉跎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的。王家来这,必是想着法为李老爷在京城寻个官做。”
钱妈妈说得口干舌燥,向陈妈妈讨了杯水喝,急着喝了一大口又继续道,“等李老爷去汴京当了官,大娘子又有王家给她撑腰,想要收拾吴小娘,不是可劲有办法吗?”
“李老爷要是去京里做官,我们可怎么办啊?”李栓子虽然偶尔遭到李家的责罚,可她倒也是在李家呆了小十年,一想到李宅要是没了,心里还是打了个颤。
“你傻啊,栓子。李老爷要是去京做官,李宅还在啊。李老爷就算不带着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也不能赶我们走把,他总是能留我们在李宅养个老吧。不过,栓子你嘛,你要是求求李少爷,兴许你也能跟着少爷去汴京凑个热闹嘛。”钱妈妈看出栓子心里的疑虑,对这她开玩笑道。
“不要,不要,才不要,我要和陈妈妈在一起。”李栓子听了钱妈妈这番话,顿时恼怒道。
“小孩子就是不经逗哈哈。”钱妈妈和陈妈妈看栓子这样,她两也是笑做一团。
李栓子看她两这样,恼羞地一跺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表示不想理这二位妈妈了。
钱妈妈也不急着哄栓子,和陈妈妈又唠了几句就去忙她的活计去了,只是走前许诺栓子明天给她带个镇上时兴的玩具。李栓子听了钱妈妈这番,马上消气了,立马和钱妈妈说明天她就去村门口迎她。
钱妈妈一走,厨房里只剩栓子和陈妈妈了。李栓子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问,“李老爷真的要去汴京做官了吗。李老爷今年都快五十了吧,现在去做官,可能吗?”
陈妈妈正在收拾刚刚李栓子吃下来的碗,听了这番话,回道:“谁知道呢,他们主人家的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做仆人的做好本分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再说了,好多举子考个几十年都混不了个一官半职,还有考到六十才能当个小官的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五十能当个京官,那算是好的了。”
“考个几十年?真的吗,一直考吗,为了当官这一生都蹉跎过去了,这怎么值当啊?”李栓子惊讶道。
陈妈妈说道:“那可不是嘛,科举艰难。再说了,一当官,吃的喝的住的都有了,逢人还被叫声老爷,多风光啊,这笔买卖,也算划算不是吗。”
“我觉得不划算啊,几十年诶,人一生才几十年,大半辈子都拿去求一个可能求不到的功名。那他们都靠什么为生啊,考试要钱,赶路要钱,吃饭要钱,住宿要钱,难道一直靠父母、靠妻子吗。这种拿着考功名的名头却不能尽到养家之职的,不就是偷懒虫吗?”李栓子不以为然,反驳道。李栓子又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陈妈妈脸色不对,便住了口。
陈妈妈虽然会因为心疼栓子暗暗责备主人家的苛刻,但也不是很喜欢从栓子口中听到这些有些许大逆不道的话。里栓子也了解陈妈妈,虽然有时候忍不住,但会时时刻刻注意对方的表情。李栓子从小做仆人,跟着妈妈们学怎么干活,也早就学会怎么察言观色,能很迅速地悟出来对方的脸色,就好比对李再强来说,李栓子心里对这位少爷地感情也是十分复杂。她觉得李再强是个十足的呆子,五分的懦弱,两分的机灵还有三分的好吃与好玩。李栓子早就摸透了李小少爷的脾性,哄他求他爹让自己能够上胡夫子的课堂上听学,偶尔也能从这位少爷中讨得点碎银子。现在李栓子就发现了陈妈妈不怎么赞同自己刚刚说的话,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随口抛了句,“妈妈,我方才瞎说的,你莫要放在心上,李少爷刚刚说让我下午去找他,我走了。”李栓子俏皮地向陈妈妈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陈妈妈在厨房里看着李栓子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忧虑。她实在是担心这孩子,她把栓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养大,陈妈妈实在不希望李栓子像她一样要半辈子操劳在宅子里,她希望栓子快活些,但她又怕栓子有那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循规蹈矩地过下去,她怕这个女孩生活得不安定、不痛快。陈妈妈又开始怨恨李老爷给这个女孩起的名字,栓子,李老爷是想把她拴在李宅中,不得痛快。
陈妈妈想起她刚遇到李栓子的时候,女孩才五岁,脸瘦得都细尖尖的,脸上仿佛只有两只眼睛有存在感了,黑黝黝的,迷茫的,悲伤的。陈妈妈原本以为她不会说话,只是细心地照顾她,直到有一天,陈妈妈为栓子掖好被角的时候,听到她喊了声阿娘,但声音很小,陈妈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从那天以后,栓子说话就跟其他小孩没什么两样了,陈妈妈心里觉得受了这个小女孩的一声阿娘,心里又实在心疼爱护这个孩子,便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