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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激变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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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栓子跑出厨房,李再强才没有叫她去找他,刚刚那也只是她开溜的理由罢了。李栓子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想着她刚刚说的那番话。栓子觉得自己说的那番话可不是全无理由的,她可记得上次钱妈妈跟她提过的县上一个吴秀才,考功名考到了四十多岁了,他家娘子为他安心赶考,日夜做活,绣花绣得眼睛都半瞎了。后来吴秀才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成了举人,有了当官的资格,可也没什么官招他,但他也是摇身一变成了吴举人,县里的人看见他也是喊一声吴老爷了。正好那几年又是旱涝不断,民不聊生,贪官和瘟疫一起泛滥,有个叫什么王的沿长江一路南下,是走一路,杀了一路。大大小小的官都被杀没了,吴秀才也是赶上了时机,写了几句酸诗给了州里的通判,那通判也是个考取多年才中第又喜欢别人奉承的货色,二人很快臭味相投。通判给吴秀才找了个整理文书的活计,吴秀才也是混到了个从七品的官做上了,又是摇身一变,从吴举人变成了吴大人。吴秀才动身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那位为他熬瞎眼睛的发妻,也没有带上七十岁的老母,更别提那几个孩子了。
李栓子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钱妈妈讲吴秀才时那种嫌弃的表情,钱妈妈把手放在嘴边,像是讲悄悄话似的告诉栓子,“那吴秀才翻身做了吴老爷,神气得走路跟个公鸡似的,抛下老母和儿子妻子,怎么样,还吩咐他那可怜的发妻,让她好好照顾家里,转头就走了,钱也没见寄几个回来,造孽啊,栓子,你长大可莫要找这样的夫家,可是要睁大你的眼睛,不然,以后可有你的苦头吃的呢。”
栓子没把钱妈妈的话放在心上,心里紧着是趁着被关祠堂前好好去耍一把。
这边李栓子趁着后门看守的小厮打盹偷懒偷溜出去,李宅后院却并不是很太平。
王夫人住的院子靠南,垂花门后便是主母院。李应强为表对王夫人的珍重,专人根据时令人往王夫人院子里送珍贵的花卉。所以即使刚刚开春,王夫人的院子里也是五彩缤纷,没被刚刚过去的浓冬浸染分毫。
屋子里,香炉细细地向外散出一道道细烟,地上的火盆里还烧着木炭。
王夫人卧坐在贵妃椅上,眼睛半眯着,神色有些疲惫。李应强站在王夫人身后,弯腰给王夫人捏肩,嘴里还讲着:“夫人啊,今日你万不该出去的,你的风寒刚好,今日出门被冷风一吹,回来脸色就不好了,我看你这样,实在是心痛啊。”
王夫人没有接李应强的话,只是用细细长长的手指从鼻子处向外轻轻扇了扇,像是嗅出了些许陌生的味道,问道,“前日你让顺义送来的新香,我闻着可是改了配方,不是之前闻着那味了。”
顺义是常跟着李应强的小厮,最是温顺听话,李老爷很是喜爱他,特意取名顺义。
李应强一顿,没有立马接话,等细细观察了王艳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后才接着说话,“夫人你大病初愈,我特意寻了郎中加了半两白芷和沉檀,说是可以安神静气。”
“有劳官人你费心了,不知为何,这沉檀木我闻着甚是恶心,官人还是送从前的香来就好。”
李应强顿时就反应过来了,吴小娘吴黛秋素来喜欢求神拜佛,是早也烧香晚也烧香,吴小娘住的小院更是浸透了檀香味,怪不得王夫人反应这么大,原来是吃味了在这跟他寻不开心。李应强心里石头更是落了地,嘴上更加是油腔滑调起来,“我瞧娘子也不是不喜檀香味,怕是不喜欢有些人倒是真。”
王夫人似乎是被他嘴里的有些人取悦到了,心里想着吴小娘也不过是李老爷嘴里不足挂口的有些人罢了,心气顺了顺,说起了她母家的事情。
“我母亲与我大哥哥后日便到了,他们说着为了来看我,实际为了什么,官人心里想必也知道吧。”
李应强手上捏肩的力道重了几分,“娘子以为如何?”
“我哥哥这两年官途顺达,一年内连升两品,身边是少不了人的。他现在这个品级,有无数人想把他拉下来,自然是要人在身边搭把手的,而且要是放心的人。”王夫人不假思索地说道。
王夫人的哥哥王义今年刚当上的三司副使,专门在三司下的盐铁部做事,协助三司使分管财政事务,正四品,风光无限。
钱妈妈那个包打听果然推测得没错,王家人此行就是想要让李应强赴京。李应强经商多年,此前在江浙一带放贷给小商人,得益分三成,近几年也开了几家邸店,靠着王夫人娘家的关系,也还是如鱼得水,大赚了一笔。
如今官家放开了商业管控,各种小商贩和商群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李应强从前靠着王夫人娘家手底下漏出来的小利,在李家湾这一带也能称得上名号。如今,李应强心里想着再不用百依百顺靠着王家,王家也算是有求于自己,气势也顿时涨了几分,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大舅子这是想让我去汴京?”
“我听官人这意思,是不想去汴京。”王夫人坐起身来,转头打量起李应强的脸。她发现李应强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顿时冷笑道:“官人啊,这可也由不得你了。你靠着我王家起家,做生意的本金还是我的嫁妆钱。可想昔日,你还是我王府一个遛马的小厮,我哥哥看你可怜,带着你识了字。哥哥他打量着你还有几分聪慧,本想栽培你读书考取个功名,也好为我王家所用,可你呢,考第屡屡不中,我王家也没有抛弃你。”
王夫人越说越起劲,李应强脸也越来越白。
“要不是我爹被贬,还轮不着你能娶到我这个王府嫡女。我哥跟着我爹受了官家白眼,可等着我爹驾鹤西去了,我哥才凭着一身功名能够晋升,李应强,哦,不,禄强,李强奴,你这辈子可是脱不了我王家了。”
禄强时这位李应强的字,李强奴是这位李老爷起先做奴仆时的名字,李应强听见这个名字条件反射般的迅速跪了下来,双手抓住王夫人的一只手,“娘子,王家提携之恩,禄强此身不敢忘怀。不说是赴京经商,就算是为了王家上刀山下火海,禄强也是不敢有丝毫犹豫的。”
李应强说着说着,声音带上几分哽咽,眼睛中好像闪起了几分泪光。
王夫人听着李应强一阵发誓,心里愉快起来,此前一番怨怼顿时烟消云散,她摸了摸李应强的脸,柔声说到,"官人啊,你可万万不要忘记你说的话啊。"
王夫人说完就坐了回去,只留了一个侧脸给李应强。
李应强做作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拂去本来就不存在的泪水,站起身来,“那娘子就好好修养,莫要气坏了身子,禄强就告退了。”
李应强特意用了多年不用当奴仆时说的话,观察了一会儿王艳的脸色,悄声离去,走出门时,门口守着的丫鬟进了大娘子的房屋,顺手将房门合上。
李应强直等着出了院门口,才回头,隔着老远才狠狠瞪了一眼王夫人屋子的方向。
早在李应强走出大娘子屋后,顺义就跟着李老爷,但也一声不发。
李应强穿过东角门,一言不发,期间有许多洒扫的丫鬟杂役朝他行礼喊老爷,他都一应置之不理,直到走到他自己的书房前,他才转身,看向顺义。
“大娘子说她的香味道变了,我不是让你小心行事吗?”李应强向顺义说道。
顺义个子不高,方脸粗眉,一副老实长相,听了李应强这番话,扑通跪下,想要为自己辩解:“老爷,小的都是听您的吩咐行事啊。”
李应强听了顺义的话更是气极,一脚踹向了顺义的右肩,怒道:“你还敢狡辩,分明是你偷懒,不好好做我吩咐的事。”
顺义被踹倒在地,不停求饶,不停地将头磕向地面,头部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直至顺义额头流了血,鲜血流了顺义满脸,李应强才叫停。
“罢了,你起来吧。”李应强顺了口气,将刚刚从王夫人那里受的气一同发泄,冷声道“跟我进来。”
李应强转身进了书房,顺义赶忙站了起来,匆忙跟了上去,甚至不敢稍作停留去擦他脸上的血,任凭献血流淌,惨不忍睹。
李应强入座,看着顺义的满脸鲜血,突然柔声唤了一声顺义的名字。
顺义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顺义啊,你也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刚刚在外面,我是故意做给大娘子看的,诺不是我来处罚你,等到大娘子来告罪,就不单是如此简单了,非要是把你抽筋扒皮了才可。”
“你可千万不要怪罪老爷我啊,老爷也是为了你的小命。”李应强最后一句一字一顿,话语像毒蛇吐信一般让人浑身阴冷。
李应强此人,惯会做戏,阴晴不定,顺义也是摸透了他家老爷的为人,不敢作声。
李应强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说到:“你继续去找人去给我配香,实在不行就去找莫大夫,他近日在县里,切记,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这东西用在何处,你莫要亲自去做,找个店里的伙计去干。”
“是,小的明白。”
“退下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是。”顺义告退后,故意没擦脸上的血迹,顶着血迹在李宅前院晃了半个时辰才会房,特意让李宅的下人知道自己受了责罚。
顺义这一招也是跟李应强学的,不一会,李老爷为了大娘子打了自己的爱仆这件事便会传遍李宅,大娘子那时才会真正地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