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位记》欧润焗

13、变故 “李

　　“李老爷在镇上做的那些营生大都是背靠王家的，这下赴京，按照李老爷他的性子，肯定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口柄的。他想去京城应了皇家的恩做个官，就得把知情的，可能会泄密的通通解决。我还奇怪为何这次赴京，李老爷只带了这么少的人，原是他觉得剩下的人都无用了。”小崔眼中含泪。
　　栓子顺着栏杆受不住似的蹲了下来，“不止。”
　　其余人一愣，齐齐将目光聚集在栓子身上。只见栓子浑身像筛子般抖动，死咬着嘴巴害怕发出什么大声音引来其他人，一只手手死死地握着栏杆。
　　吴小娘面露不忍，正想要开口安慰，刚开口又被栓子打断了。
　　“他是怨极了王大娘子，王大娘子当初把他的身世泄露出去，王大娘子暂时解决不了，他就去解决留在李宅的人。李应强带在身边的人要么是多年亲信，要么是亲眷，要么是毫不知情的人，比如我。这些人多会因为性命牢牢掌控在他手上，又有解决旧仆在前，剩下的人也会把嘴紧紧闭上。”
　　留在李宅的仆从大多是年迈，侍候多年的，对李应强的营生能了解多少呢，至多是知道李王两家关系亲密，除此以外呢？便是李应强的身世了，是他这位李老爷念念不忘的翰林之子，又或是娼妓之子，翰林爹丢弃了他，娼妓娘养活了他。栓子再一次被李应强的隐忍和狠毒惊讶到，这世上当真会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隐忍这么多年，又如此狠毒，草芥人命。
　　“先是李宅旧仆，再是不听话的亲信，再是王家，李应强他这可是一步一步都算好了。”栓子算是全部想明白了，条缕清晰地说道，：“我之前偶然听到李老爷和顺义讲话，那还是王家刚来的那一天，他假意拖着回京，其实早已准备好了对付王家的手段。李应强要是想要在京城立足，肯定还是少不了王家的暗中助力的，王家大人不能死，王大娘子却可以死。王大娘子一死，王李两家的关系肯定会削弱一层，但看王家急着要李老爷回京的态度来看，他们这下是王家更有求于李家，李老爷没有王娘子时刻盯着，私下里的动作王家自然就不得知晓了。所以，在李应强看来，王大娘子必须死，所以他才假意不回京，即使他做梦似的想要当官，想要去认爹，他都得先忍着，忍到王家失去耐心，忍到时机到来，他的计划就得逞了。”
　　“我爹要杀王大娘子，那我小娘和我是不是都可以活下来了？”李再强急着问道。
　　栓子瞟了他一眼，吸了口气，嗓音嘶哑，“或许吧，少爷。或许李老爷会网开一面，念着你是他儿子，不对你下手，但前提是，李老爷能活着下这条船，他才有机会考虑要饶了谁的命。”
　　“栓子，你要干什么？要是王大娘子死了，我小娘就不会受威胁了，我们都可以活下去了，不是吗？”李再强激动地抓住栓子的手。“难道你想要了我爹的命吗？我爹身边有那么多护卫，你这不是找死吗？我爹就我一个儿子，等到了京城，我就求我爹放了你，放了你的贱籍，好不好，咱们相安无事的不成吗？”
　　“不成，我说不成。”栓子站了起来，挣扎出了李再强的手，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他杀了陈妈妈，他杀了陈妈妈，那他也不要活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随意处置他人性命，就凭他有钱？有权？就可以随意草芥人命了？凭什么啊？我呸，李少爷，要是你娘现在不是被关在这，而是倒在你脚下，你会如此冷静吗？我自小被丢弃，陈妈妈把我养到大，她就如我亲娘一般，不管是谁杀了她，我都是要他一命抵一命。”
　　栓子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大起大落让她心绪动荡，她连喘了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冷笑了一声，看着被推倒在地的李再强，“少爷，你猜猜为什么吴小娘为何被关在这，你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见你娘，又为何早不讨论玩不讨论李宅火烧一事，非要等你娘到门口了才故意说这件事，他难道不知道小娘要去见他吗？”
　　“我的少爷，你别天真了。你真以为你爹会想要保住你娘的命吗？”栓子居高临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再强被栓子推倒在地，脸色如白纸，无言以对，他从来没有见过栓子这个样子，以前就算栓子如何生气，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栓子心口一阵惊涛骇浪，撕裂般的悲愤席卷全身，怨与恨交加，她以前以为只要安分地做个仆人，就能长长久久地过日子，被骂也好，被罚也好，做奴仆的受主人家的气都没什么，可有些人就是很会得寸进尺的，今日要你妥帖侍奉，稍有不慎就要受罚，明日就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可笑的前途，要了一干人的无辜性命。
　　夜晚的水面并不平静，船身开始颠簸起来，栓子撑住杆子，止不住地发抖，痛恨和怨毒让她双目赤红，她有点想吐，止不住地恶心，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干呕了几声。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这世道，这个不给人留活路的世道。
　　突然，有人拍了拍的肩膀，示意她抬起头来，另一只手递给她一个手帕。
　　是吴小娘。
　　“孩子，你莫要太伤心了。人还是不能总往后看的，还是要向前多看看的。万事都有转机的。”
　　栓子接过吴小娘的手帕捂住口鼻，想要止住呕吐的欲望，迎面就是一股吴小娘身上常带的檀香味。
　　一旁的小崔姑娘也缓声安慰着。
　　栓子缓了一会，那股恶心味终于压下去了，栓子抬起头看向这两位女娘。
　　刚刚光线昏暗，她还没看清这二位，这时距离近，又有背后墙上的两个小烛灯映衬着，这才看清。两位女娘衣裳下摆有些脏乱，发髻也乱了，脸颊上还有红痕。
　　红痕？栓子心里有点疑惑，方才小崔姑娘不是说她们一进门就被打晕了吗？为什么脸上会有这么重的巴掌印。
　　她强行按下心中疑虑，试探道：“小崔姐姐，你们是一进门就被打晕了吗？除了李家湾的事，你们还听到了什么了吗？”
　　小崔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在你来之前就讨论过了，跟你想的一样，李老爷故意让黛秋听到这件事，怕是早就没有给黛秋留一条活路了吧。我们合计了一下，我们的命不是要让他一个人说的算的，我们得想法子，快些逃出去。”
　　“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吗？”栓子问。
　　“船已经行了五日了，加上今日，就是第六日，明日船就要靠岸，到时候，乘他们都下船休憩的时候，我们再寻机逃走。我们在这醒过来就看了，这船侧有一处是与上面的甲板连着的，我们想着在那里撬开一个出口。只是，我们有些怕有什么意外，我们都出不出去了。”小崔有些迟疑回道，她心里也有点打怵，害怕有意外情况发生。
　　“如果李应强现在想要杀你们，他那个老东西早就下手了，也不会花心思把你们关在这，你们暂时也不用担心。”栓子假意宽慰，她觉得这一切都过分奇怪了，心里疑虑重重，像一团缠绕起来的毛线团，找不到开头。
　　小崔和吴小娘点点头，似乎是宽慰了点。
　　“再强。”吴小娘开口叫了一声还楞在原地的李应强。李应强听到他娘的声音立马又爬到吴小娘身边，依偎在吴小娘手边。
　　“再强，你还太小了，你还不了解这大宅院里的险恶。你要是选你爹，阿娘也不怪你，你也是他亲儿子，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未来也不愁吃穿。你要是跟了阿娘，未来不免要受点苦的，可是阿娘实在舍不得你，你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我。”吴小娘轻轻拍着他的头，柔声细语，眼神中含着不舍。
　　“阿娘，我不要离开你，我跟你们走。别人都说了，宁要讨饭娘，不要做官爹。我跟着你和小崔姐姐，就算受饿受冻，我都不要和阿娘分开。之前我爹为着大娘子，总是责罚我，其实我都明白的，爹他只在乎自己。”李再强下定决心。
　　栓子看着这幕母子情深，心里无比凄凉，这世上，没有人再会盼着她，等着她了。
　　缓了一会，栓子才出声打断，“走吧，太阳快升起来了，被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李再强抹抹眼泪，点点头，要跟着栓子走了。
　　“栓子，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小崔的声音打断栓子的步伐。
　　“何事？”
　　“帮我们去找那个烧水的袁头子，我跟他有些交情，兴许他会帮我们的忙。”
　　栓子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上去了。
　　“栓子，珍重啊，不要让等你的人难过。陈妈妈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栓子顿住脚步，点点头，却没有回头。
　　昏暗的灯光下，一行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顺着来时的楼梯上去，栓子先是小心掀开甲板，露出一条缝，见四下无人，就拉着身后的李再强爬上去了。
　　月亮还没有走，甲板上还是一片凄惨，晨雾笼罩在河面上，栓子打了个哆嗦。
　　栓子吸了吸鼻涕，回头打量了一下李再强。
　　李再强脸上还有刚刚涕泪交加留下的痕迹，小小的两只眼睛泛着红色，是他刚刚用袖子使劲擦泪留下的痕迹。
　　李再强被她打量得脊背有些发凉，小心翼翼地问道：“栓子，你看什么呢？”
　　栓子没有回他的话，伸手就扯下来他衣带上挂着的玉佩。
　　李再强一惊，条件反射地想要抢回来，“干嘛，这是我爹给我的。”
　　“求人办事，少不了要给点好处的。少爷，以后你要快快长大起来了。”
　　李再强反应过来，顺从地没有动作。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烧水的。”
　　“说什么呢，明明你也是个孩子，只比我大两岁而已。”
　　李再强跟着栓子快速的步伐，在她背后小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