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位记》欧润焗

11、进京 栓子

　　栓子悄悄出了李老爷的院子，看天色已晚，陈妈妈这个点肯定早早睡下了，加之刚刚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太大，就没有按照原计划去找陈妈妈了，打算明天找个机会再去。

　　栓子悄摸摸地从狗洞爬出，又悄摸摸地爬回来了。

　　回到房间一看，李再强果然还在睡着，还打着鼾。栓子小心地去了外间自己的小榻上躺好，这小榻还是小崔姑娘给她设的。

　　栓子心里也是极喜欢她的，小崔姑娘说她跟小娘一样大，但吴小娘看起来就比小崔姑娘大很多，是在宅子里日日哭泣的原因吗，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呢。吴黛秋，好美的名字啊。

　　黛秋，她父母肯定很爱她吧，如果我能找到我的父母的话，我就不会叫栓子了吧。那我该叫什么呢，叫什么呢。

　　栓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一整天接受的信息都太多了，困意席卷而来。

　　少年人枕着月光就能安然入睡，但长大了或许就不同了，前途未卜时，只能殚精竭虑，为自己谋出生机。

　　短短一晚上，两封信先后从汴京到了李宅，一封送到了王义手上，一封到了李老爷手上。

　　“京城有变，速回。”

　　“汝之机，可登场矣。”

　　王义大惊，一大早就命随行的奴仆去敲李应强的房门，传他的话让李应强一上午就收拾好李宅上下，下午就赶坐行的最快的水船上路。

　　李应强本来打算一上船就开始给大娘子下毒，突如其来的消息把他的计划打乱，他也不恼，顺势就开始谋划下面的计划。

　　李应强就等着王义来找他，一大早被敲醒，见来人只是奴仆，心里些许不悦，感叹他这位大舅子，即使是大难临头，有求于人，也还是要把架子高高摆起。

　　李应强假意疑惑，只问兄长为何如此着急，这么短的时间自己该怎么收拾李宅啊。

　　王义心急如焚，只好强编了几个理由打发李老爷，李老爷好整以暇地观赏了一番他这位兄长急躁模样，才答应下午启程进京。
　　说着就立马叫下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李应强昨晚就拟定好了要跟进城的名单，一干年老侍候李宅久的全部被留了下来，只带了做事麻利和他心里有用的二十几位，名单上本没有吴小娘，但他思虑再三，觉得他买来的这房妾室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可以帮他承受一些大娘子的怒气，就把她带上了。

　　栓子一醒来，就被告知自己下午就得跟李家的船一同到京城去，人还是蒙的，没想到李老爷的计划执行得这么快。

　　趁着众人都在忙碌的时候，栓子赶紧去找了陈妈妈。

　　找到陈妈妈的时候，她正在栓子房里为她收拾行李。

　　陈妈妈一看到栓子，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栓子，你从来这就没有出过远门，这趟走，山高路远的，可能我们此生就见不到了，你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多保重啊。”

　　“以前我以为我至少能看着你长大，没想到变化来得太快，这个机会都没有给我。”

　　自从栓子记事起，她就待在陈妈妈身边了，七年多的陪伴给她们俩只见系上比血缘更深刻的纽带。

　　栓子听着陈妈妈的絮絮叨叨，顿时也红了眼，紧紧地抱住陈妈妈诉说不舍。

　　“出去了也好，汴京可是个好地方呢，只要过得好，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陈妈妈摸了摸栓子的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佩，玉佩雕刻成了铃兰的样子，陈妈妈把玉佩递给了栓子。

　　“这是你小时候脖子上带着的，我想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的，没想到变化这么快，你那时候刚到李家的时候，才这么小的个头。”陈妈妈说着比划了个长度，“我这辈子没有孩子，还好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伴着我，我的日子才没有那么无聊。”

　　栓子握住陈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陈妈妈，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一定要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一定不要再自己忍着了，好不好。”

　　陈妈妈眷恋地抱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中充满了不舍，点点头，像是答应了栓子的话。

　　“陈妈妈，你知道吴小娘和小崔姑娘的事吗？小崔姐姐跟我讲了好多她们两个的事，还说李宅要出乱子了。”

　　“吴小娘和小崔？她们两个从前是好姐妹来着，后来吴小娘嫁进来不久，小崔也跟着来了。她们两个也是苦命人，李宅要出乱子了，为什么要这么说？”

　　栓子一听，就知道陈妈妈不知道内情，但小崔说的应该是真的，跟陈妈妈说太多也只能增加陈妈妈的负担，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栓子就只好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小崔姐姐应该说的是李宅要去汴京吧，我兴许听错了。”

　　“她跟你讲她和吴小娘的事干嘛，小崔好像不是随意跟别人讲过去的孩子，你也要留个心眼。”

　　栓子点点头，如果自己能帮她们两个自己肯定会帮的，小崔姐姐待她也挺好的，但这些的前提是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栓子又想起从李应强那里偷听来的话，不敢太直接地问，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

　　“陈妈妈，我这次跪祠堂的时候，看见那上面好像没有他娘的牌位，可是他爹娘好像都死了我记得。”

　　“你打听这个干嘛，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李老爷原本不是在王家做小厮的，他小时候是跟他娘一起生活的，他娘靠卖艺为生，哎，也是位可怜人。”

　　“她娘年轻时结识了个有才的读书人，后来怀了孕，那位读书人却消失了，说是去哪里考试了，还带走了那位娘子攒的所有钱财。娘子相思成疾，生下李老爷后身体就不大好了，容貌也没有之前那么好看，就没有那么多人看她卖艺了。那位娘子为了供老爷读书，甚至去卖身，老爷长大到八岁的时候，娘子就死了，老爷为了给他娘安葬，把自己卖到王府了。哎，这世道，好人都没有活路的，可怜见啊。”

　　“听您这意思，老爷不是很爱他娘吗，为了给他娘安葬，甘愿入贱籍，怎么现在连个牌位都不给他娘设。”

　　“说的就是这个啊，他爹那位大相公好像是当了什么翰林什么的，反正就是官位很高吧，还娶了位世家的小姐。李老爷凭着他娘留给他的画像和信物去找那个高官，高官不敢让世家小姐知道，直接把他打走了。李老爷就觉得是因为他娘的原因，他爹才不认他的。”

　　“那他娘对他的养育之恩，李老爷就全然不顾了吗。”栓子震惊到。

　　“人心呐，向来是如此的，如果有些人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就会去怨恨别的人，总是要把原因归到一处才好，自己的怨恨才能得到发泄。”

　　“如此私密的事钱妈妈都能打听出来。”李老爷回李家湾的时候才建了李宅，之前应该都是在王家呆着的，这些应该都是在京城发生的事情，钱妈妈可真是个包打听，这种年代久远的事都能打听道。

　　陈妈妈摇了摇头，嘴巴张开，做了两个口型。

　　王家？

　　栓子瞬间懂了，是王大娘子故意往外传的，王大娘子跟着李应强来李家湾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李应强就算是为了王家而不苛待大娘子，但李宅的下人不会，像陈妈妈钱妈妈都是李宅建好后才来的，王家娘子往外传这个事情，就是为了削弱李应强的威信，给自己建立威信。王家远在汴京，王大娘子也要寻求办法来保全自己的。

　　一个连养育之恩都不顾的主人，不要想仆人有多忠心耿耿。

　　“李老爷不管吗？”

　　“管啊，那时候这件事在宅中传的沸沸扬扬。李老爷大怒，打死了几个多嘴的没有颜色的。不过没多久，大娘子就生病卧床了，连地都下不了，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

　　大娘子病了，大娘子怎么会突然生这么严重的病，甚至连船都下不了呢。栓子又回想起李老爷昨夜说的计划，大娘子当初生病会不会就是李老爷导致的。

　　李老爷代替王义去考试，为了隐瞒这件事被逼着娶了王家女，王家落败，为了给王家铺垫子，所以来李家湾这个京城管不到的地方，联络官商，与王家联手，在得到想要的后再给王家一重击，那么，这么多年，李老爷和王义做的一切只会归于一人了，既可以报仇，又可以实现做官的愿望。

　　李老爷这可真是好计策啊，真是好一出高平陵之变啊。

　　栓子本想再去找小雪道别，可是临走到门口，就被叫住嘱托她去帮忙收拾，无奈得很。

　　栓子只好留了一封信给门房让他帮忙给李雪。

　　李宅上下热火朝天的收拾半天，终于在下午坐上了驶向汴京的船。

　　栓子住在李再强船舱旁边，路途无聊，也只好拿出徐娘子送她的话本解闷。

　　还有钱妈妈送的草蚂蚱，已经失去了刚开始的翠绿，颜色变得浅浅的。

　　陈妈妈塞给她的玉佩，陈妈妈说是她本来身上就带着的，这玉佩看着就很贵，铃兰花的花瓣上的细纹都一个不漏的样子。

　　难道自己叫铃兰吗，所以有这个玉佩，栓子思绪飘远。

　　还没走多远，已经开始怀念陈妈妈她们了。

　　以后还会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