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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是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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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一场梦。
梁拂砚舍不得闭上眼,一遍遍轻抚安静睡在身旁的人,细细描摹着那张脸。
从眉眼到唇间,直至毫无跳动的颈动脉。
“阿辞!”
太阳升起后,纪辞就开始犯困,缩进被子里勉强蠕动两下应答。
一直持续到傍晚,耳边才彻底清净。
没过多久,一阵淋上了柠檬汁的烤肉香又从屋外飘来。
纪辞迷迷糊糊走出房间,一路循着味道来到一楼,半开放式的厨房岛台上,赫然摆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煎羊排。
“醒了?”梁拂砚端来一口珐琅锅,摘下隔热手套揉揉他睡翘的头发,“正要叫你起床呢。”
“我闻到香味了。”纪辞吸了吸鼻子,抻长脑袋,“里面是什么?”
“海鲜烩饭。”梁拂砚揭开盖子,道:“里面有龙虾、蛤蜊、青口贝,都是你以前爱吃……”
话没说完,先注意到他踩在地上的脚。
“怎么没穿鞋。”
皙白的脚趾往后缩了一下。
纪辞忘了。
做鬼的时候不穿鞋,这会儿哪想得起来。
“回去穿鞋。”
梁拂砚转手将人抱起。
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纪辞分外不适,搂着他脖子来回扭动,“我能自己走。”
“快到了。”
回到卧室,梁拂砚给他穿上拖鞋,又领到卫生间挤上牙膏,“先刷牙,刷完牙才能吃饭。”
纪辞觉得麻烦。
他一只鬼,刷什么牙。
梁拂砚:“不刷牙就没饭吃。”
手上的牙刷唰!被拿走,纪辞塞进嘴里对着镜子好一通划拉。
青柠薄荷味,还挺清爽的。
“刷完了。”
嘴里的牙膏沫按照要求漱干净,抬头又被湿热的毛巾捂住脸。
梁拂砚给他轻擦两下,梳了梳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再带下楼。
“现在可以吃了么?”
梁拂砚剔下羊排上的骨头,连同烩饭一并推到他面前,“阿辞能直接吃么?”
“我试试。”
纪辞反手抓起勺子,舀了一勺烩饭包进嘴里,黝黑的眸子倏地泛起亮光,连忙又塞了一口嫩羊排。
“味道怎么样?”
“好……好吃!”
纪辞忙得话都来不及说。
一碗饭很快见底。
打算再添一碗发现,梁拂砚饭量好小,小半碗饭都没吃完。
他对比了自己的大碗,果断将羊排递过去,“你也吃,多吃点。”
梁拂砚实在太瘦了,身上都是骨头,见不到半点肉。
“阿辞不吃了么。”
“吃啊,我们一起吃嘛。”
梁拂砚揩去他脸上的米粒应好。
但后续也仅加了一小勺烩饭,就撑不下了。
几乎整锅烩饭和羊排都被纪辞一人承包,饭后甚至还吃了一块六寸的奶油蛋糕、八枚蛋挞和三盒海盐泡芙。
接着啃上草莓。
梁拂砚有些恍惚,纪辞以前也这么能吃么?还是说,现在异于常人,食量变大了。
“阿辞,要不要我再去做点别的吃的。”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纪辞指着桌上一堆水果。
梁拂砚:“……”
这是打算今晚都吃完?
“草莓,甜的。”
纪辞不光自己吃,时不时还要投喂他两颗。
梁拂砚近十年来都没吃这么撑过,酗酒导致穿孔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没办法,只得用其他事情转移。
“我们看会儿电影吧。”
纪辞知道电影。
学校里曾组织一批学生到大礼堂里观看,昏暗的环境下他们这些鬼也能偷偷出来瞟两眼,还挺好看的。
他点点头,跟着人到五楼影音室。
房间……有些出乎意料地小,还没有学校大礼堂一半大,顶多坐个一二十人。
不过两个人看,也够了。
梁拂砚在名为“纪辞喜欢”的收藏夹内来回翻动,几乎都是科幻片。
点击十年前最热门的一部。
随着影片缓缓拉开帷幕,夏蝉在林间嘶鸣,少年背着书包走在前面一蹦一跳。
“砚哥砚哥,猜猜今年IPHO谁拿到金牌了?”
“嘻嘻,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嗯!直接保送。”
“当然是京大啊,到时候我们又能做同校同学了。”
“你说选空间科学技术好不好,以后要是能进航天,就像科幻片里那样……”
少年笑着转过头,一阵清风拂来,吹起乌黑的额发。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没有丝毫前奏,突然黑屏。
梁拂砚猛地睁眼坐起,偌大的电影荧幕上显示着“收藏夹”列表。
影音室内空无一人。
“阿辞。”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似要将他吞没,梁拂砚险些气都喘不上来,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毯子四处寻找。
人呢?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阿辞……阿辞!”
慌慌张张推开门,猝不及防和人撞个满怀。
“梁拂砚你醒啦。”
梁拂砚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紧紧环住,失衡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上下跳动。
好不容易缓过来,才问:“去哪儿了?”
“电影看完了,看你睡着,我就到屋顶逛了逛,外面星星好漂亮。”
五楼上去有个露天阳台,正对夜空摆着好几架摄影机和天文望远镜。
比起其他积灰的物件,这些像最近还曾用过,一旁白板上挂满了各种流星划过天空的照片。
“这些都是你拍的?”纪辞好奇地一一看过去。
梁拂砚亦步亦趋跟着,应道:“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成真。”
“你这是要许多少愿啊。”
纪辞取下两张举向满天繁星,没发现每张照片后都写了几句话:
——阿辞,你在哪儿。
——今夜来梦里找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梁拂砚定定看着他,出神呢喃:“愿望,成真了。”
“你说什么?”
“我说……阿辞这些年去哪儿了。”
梁拂砚起初怎么都不信他死了,天南海北但凡有一点关于“纪辞”的消息都要赶过去。
同时,每到一个地方,请当地有名的巫师、天师做法招魂。
可无论什么办法,始终生不见人、死不见魂。
“我一直在学校。”
“什么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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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点,一辆黑色卡宴徐徐停靠西京前门街附近。
马路对面,就是拥有百年校史的西京第一中学。
看到一中的牌子,梁拂砚忽然失控,“这十年,你都在这里!”
这么近的地方,这么近……他却找了十年。
“十年?我死了这么久么。”纪辞伸出三根手指晃晃,“我是三个月前来的。”
梁拂砚:“三个月前呢。”
“三个月前……”纪辞努力想了想,摇头:“不知道诶,晃晃悠悠我就到这儿了,这里有很多鬼,都是这附近的。”
他巴巴望出窗外,一眼看到围墙下藏在灌木丛里的鬼脑袋,还当是以前透明的形态准备穿过去,结果一头磕在了窗户上。
梁拂砚忙捧住他的脸轻轻吹,“怎么样?疼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纪辞没什么痛感,就是心里有些失落,“我是不是不能进去了。”
他还没跟音姐、胖姨她们道别呢。
“这里的鬼对我都挺好的,还会分东西给我吃……”
比起生前的好朋友,纪辞和这些野鬼待的时间更长,哪怕终有一天要分开,他也不想以这么仓促的方式。
宽大的手掌落到头顶揉了两下。
梁拂砚:“对你这么好,该好好谢谢他们。”
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通话前后不到十分钟,校门口的升降杆慢慢升起。
“哇!”纪辞不禁惊叹:“梁拂砚,你好厉害!”
“这没什么,不过是前些年捐了几栋楼,校长卖了我一个面子。”
梁拂砚随即启动车辆开进去。
一下车,纪辞直奔灌木丛,“独目。”
“谁啊?”鬼脑袋悄悄探出来,瞧见他,一只眼睛瞪得老大,“哦,哦!小鬼。你昨儿个去哪儿了,好久都没回来。”
熟练地蹦到他肩上,独目嗅到不对,“你……怎么怪怪的。”
“是挺怪的。”
附近的野鬼一个接一个露头嘀咕。
“好像人哦。”
“瞎说,人有影子,小鬼有影子嘛。”
路灯下,还真有一道浮动细小的影子被拉得斜长。
四周顿时陷入死寂,不到两秒爆发出一阵尖锐鸣叫:
“啊啊啊!小鬼活啦!”
“啊啊啊!他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啊啊啊!怎么还有人大晚上在学校里晃啊。”
……
“阿辞,我找了间会议室。”梁拂砚过来道:“香烛和供品随后送到,你在看什么?”
纪辞一点一点转过头,欲言又止,“他们……”
“他们?谁?”
“你看不到么。”
梁拂砚左右四看,摇头。
“就是他们呀。”
纪辞急得拽住他的手。
眨眼,梁拂砚就跟蹲在他肩头的鬼脑袋三目相对,一只掉出眼眶的眼球还在空中荡来荡去。
强烈的冲击力,致使梁拂砚下意识挣开手后退,周遭攒动的鬼影连同鬼脑袋又顷刻消散。
“梁拂砚你别怕,他们都是好鬼。”
“阿辞。”梁拂砚深吸口气,缓和情绪:“我看不见他们。”
纪辞愣住,“看不见?”
“是。”
犹豫几秒,梁拂砚再又抓住他,“只有这样才可以。”
他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抬头看向四周,硬着头皮打招呼:“各位好,我叫梁拂砚。”
“梁拂砚,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梁拂砚努力维持镇定,“我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
“难怪。”
野鬼们格外神奇居然能和人对话,紧接着问:“你跟小鬼是什么关系?”
“我们……”
“我们结婚啦。”纪辞笑嘻嘻地抱住梁拂砚手臂,“这是我老公!”